漫步于位于维也纳市区的薛定谔国际数学物理研究所,正值薛定谔方程发表100周年,整座城市仍沉浸在科学庆典的余韵中。2025年,维也纳科学舞会以一个极富诗意的命题揭幕:“概率听起来是什么声音?(What does chance sound like?)” 在那场盛会上,物理学家与音乐家携手,将量子纠缠的随机信号转化为即兴交响乐:每个音符的跃动,都取决于一次不可预测的微观事件。

然而,此刻萦绕在我心头的并非量子力学的辉煌往昔,而是人工智能正疾速勾勒的未来。舞会追问的是微观世界中概率的“声音”;而我忍不住思考:当代理式人工智能(Agentic AI)开始替人类行动与决策时,我们这个宏观世界的命运,听起来又会是怎样的旋律?

从代码匠人到智能指挥者

过去几年,我们已习惯ChatGPT、Gemini或Claude这样“你问我答”的被动式交互。如果说传统的大语言模型是满腹经纶却只能纸上谈兵的“大脑”,那么代理式AI则是为大脑接上“手脚”与“记忆”。

它不仅能理解语言,更实现了“自主性”突破:它能将人类赋予的宏大目标,自主拆解为多个可执行的子任务,接着调用外部工具(如操作浏览器、存取数据库)采取行动,并能根据环境反馈结果自行修正错误。

这种架构的成熟预示着一场深刻的范式转移:人类与计算机的互动,正从传统的“编写代码”(programming)全面转向“提示词协作”(prompting with AI agents)。过去,我们受困于生硬的程序语法;如今,底层逻辑的执行全交由AI代劳。我们正从逐行敲打代码的“泥水匠”,进化为指挥智能体构筑大厦的“建筑师”。

谁能真正替人类办事

2025年底,由奥地利维也纳开发者Peter Steinberger发布的代理式人工智能开源工具OpenClaw震撼技术圈,并于2026年初迅速爆红。Steinberger曾经历巅峰后的虚无:在出售自己创办的软件公司(PSPDFKit)后的数年里,他一度迷失生活重心。直到他发现AI自动处理底层代码的能力,那股创造的“火花”才重新燃起。

OpenClaw在GitHub的星标数迅速突破二十万,成为史上增长最快的开源项目之一,而Steinberger最终选择加入OpenAI。他的目标简单而深邃:“打造连我母亲都能轻松使用的智能体。”这不仅是技术愿景,更是设计伦理:技术的终极价值,不在于其力量的边界,而在于能让多少人不被时代拒之门外。

科技巨头正在全速布局,人工智能的格局或将在未来两三年内初步明朗。(档案图)
科技巨头正在全速布局,人工智能的格局或将在未来两三年内初步明朗。(档案图)

与此同时,科技巨头也在全速布局:Anthropic的Claude推出电脑操控功能;谷歌凭借Project Mariner浏览器智能体多线推进;微软Copilot也正从被动助手转型为主动智能体。这场关于“谁能真正替人类办事”的竞赛,格局或将在未来两三年内初步明朗。

新加坡人工智能新部署

2026年1月,新加坡在世界经济论坛发布全球首个由政府主导的“代理式人工智能监管模式框架”(Model AI Governance Framework for Agentic AI),为企业部署代理式AI划定了预先评估风险,确保人类承担责任,实施技术管控及增强用户责任意识四大重点。

紧接着,在2026年财政预算案中,总理黄循财宣布亲自主持全国人工智能理事会,拨款逾10亿新元投入AI基础设施,并推出“人工智能前锋计划”。同时,所有参加“技能创前程”(SkillsFuture)AI课程的公民,都将获得6个月免费使用进阶AI工具的机会。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新加坡不只要拥抱代理式人工智能带来的效率,更要确保每一名公民在技术变革的浪潮中都有一席之地。

重新界定人类工作“目的”

离开维也纳前,我走进一家名为Vollpension的咖啡馆。这里的蛋糕由平均年龄60岁以上的长者亲手烘焙。这家社会企业邀请他们重拾擀面杖,初衷很简单:让长者重新感到“被需要”。一位年逾八旬的奶奶告诉我,她最期待的就是来这里烤蛋糕的日子,“因为有人等着吃我做的蛋糕。”

吃着她做的维也纳苹果卷,我回想起Steinberger的那段虚无岁月。人终究渴望那份被需要的“价值感”。正如英伟达执行长黄仁勋近期所言:AI的冲击并非简单的取代,而是重新界定人类工作的“目的”(purpose)。

当繁杂的重复性劳动被智能体接管,人类对真实世界的深刻体验、跨领域的直觉想象,以及那份能洞察本质,提出好问题的独特能力,将变得前所未有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