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湖南省一名28岁的基层干部陪领导钓鱼时溺亡,意外牵出与领导喝酒陪玩、派出所打牌赌博等中国基层官场乱象。《南方周末》刊出题为《一名乡镇公务员之死》的长篇报道披露细节,在中国社媒平台热传后被删。
《南方周末》星期一(6月15日)晚在微信公众号发布题为《一名乡镇公务员之死》的深度报道,全文逾6000字。报道刊出后不到两个小时,便在微信上获得逾5.7万人次转发,获得热烈反响,不过很快便遭到删除。《南方周末》在其他平台发布的这篇报道也同步被删。
报道的主人公是在湖南东安县横塘镇政府工作的28岁基层干部王林明,他曾担任镇党政办值班秘书、综治专干、政协专干等职。去年6月30日,王林明被横塘镇政府的镇党委副书记叫出去钓⻥,期间不幸溺亡。
事后,王林明的家属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异常。他的姐姐王玲珩说,通过查询银行流水,发现其生前因银行贷款负债约37万元(人民币,下同,6.9万新元),但资金去向不明。随后在查看他的手机信息时,逐步发现相关线索。
今年1月6日,王玲珩在王林明手机里发现横塘镇领导干部违法违纪的证据,包括王林明担任党政办秘书期间,常被横塘镇原党委书记易念通知去陪酒:“横塘镇存在很多问题,包括公职人员打牌赌钱,公款陪酒、吃喝。王林明当党政办秘书时,给领导虚报假账套取公款。”
王女士随后向上举报横塘镇政府干部公款吃喝、虚假报账、打牌赌博等问题,并将相关证据提交给当地纪委以及组织部。
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联合调查组5月8日曾发布情况通报称,经前期调查核实,王林明垂钓意外死亡,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性。通报并指,对于家属反映的镇干部涉嫌违法违纪等有关问题,已全面开展联合调查,并将根据调查结果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南方周末》星期一的报道披露更多细节。
报道称,王林明入职横塘镇政府仅一年的时间,体重就从140斤蹿到180斤,有了啤酒肚。他三天两头地参与各种应酬,眼睛经常泛着红血丝,曾称自己“到单位一个月喝的酒,比前二十多年都多”。
2023年8月8日,王林明在微信上跟同事邀功:“书记今晚一点没醉,保护得妥妥的。”在王林明的观念里,才30岁出头就升到正科级的书记易念前途无量,他想处好关系。
报道称,王林明的工作还包括领导的客餐,一天安排三四顿饭是常事,规格也有讲究。有安排在镇政府食堂的,也有在镇上或下辖村里的餐馆。王林明在微信里上报的四家餐馆消费数据显示,2022年,横塘镇政府在这四家店安排的客餐消费总计7万多元,2023年暴涨到近20万元。
王玲珩还发现,王林明手机中有大量转账记录。与银行签贷款合同的时间,也是他打牌转账最频繁的时候。转账记录大多发生在晚上,几分钟转一笔。2023年11月底,王林明转账出去的钱每笔都超过1000元,最多的单笔转账有1万元。
据报道,王林明打的牌通常是“斗牛”,基本都跟领导和同事们一起玩,聊天带有镇长、主席、主任等字眼。有次同事问他去不去打牌,王林明回复,“不来的话,书记镇长不把我的皮扒了”。打牌的地点不定,有时在餐馆、有时在政府大院,甚至在派出所。
2024年1月,王林明还曾劝同事小心被上面突击检查,“不要在政府搞活动,不如去派出所安全点。”聊天记录显示,横塘镇派出所工作人员曾多次参与打牌。一些图片显示,几沓百元现金和牌摆在桌上。内部叫“搞活动”,三天两头,有时通宵,打完直接上班打卡。
2023年8月,王林明跟同事聊天时说:“不管哪位领导来,都需要能喝酒跟能做事的。我已经没有坚持初心了,我走的就是捷径。”但他也称“我打内心还是想做事的”。
报道指出,王林明所说的捷径,就是与领导喝酒陪玩。在他的认识里,这已经不仅仅是在横塘镇的生存法则,“哪里都改变不了,哪里都需要这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