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正经历一场“地缘政治衰退”,传统大国维护国际秩序的能力与意愿同步下降。中美主导的“弱两极”格局,使大国与中等强国之间的互动更趋复杂,并增加冲突风险,例如近期美伊冲突,因此中等强国应推动建立新的安全机制和国际制度,以降低战略风险。
美国欧亚集团荣誉主席库普坎(Cliff Kupchan) 星期五(7月3日)在北京举行的世界和平论坛大会上,发表上述看法。论坛由清华大学和中国人民外交学会主办,中、法、俄、英、美学者围绕“大国关系与世界和平”展开讨论。
库普坎指出,当前国际体系陷入“地缘政治衰退”,原因主要有二:一是没有任何大国或大国集团愿意或有能力维护国际秩序,而作为传统霸权的美国正主动拆解自己建立的国际秩序;二是全球秩序与潜在权力平衡不相符,例如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长期缺乏全球南方国家代表。
他警告,在地缘政治衰退期,决定国际局势走向的更多是硬实力,而非制度性的调停,战争风险也会升高。他认为,上一次类似的“地缘政治衰退”发生于20世纪30年代,并最终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如今,美伊冲突、俄乌战争都反映出国际治理能力下降带来的风险,而人工智能等新技术革命又恰逢全球治理能力最薄弱之际,使局势更加危险。
库普坎认为,当今世界仍是美中主导的“两极体系”,但与冷战时期相比,两国都更加聚焦国内事务,阵营凝聚力明显减弱,因此形成一个“弱两极”。在这一格局下,一个由欧洲国家、俄罗斯及全球南方主要国家组成的“中等强国体系”正在形成。这些国家普遍在中美之间采取“对冲”策略,真正的风险并非来自中美两国直接冲突,而是中等强国与两极体系互动产生的不稳定性。他直言:“我们正生活在一个极其危险的时代。”
库普坎建议,中等强国主动建立新的安全对话机制和国际制度,联合国安理会“五常”恢复定期协调,并邀请全球南方重要国家参与讨论。同时,中美应借鉴冷战时期美国与苏联将军控与竞争适度分离的经验,将核武器等关键安全议题与整体竞争分开处理,在竞争中保持必要合作,以降低战略风险。
英国牛津大学新学院院长尼布利特(Robin Niblett),进一步讨论中等强国应如何应对新的国际格局时说,美国已成为国际秩序的“破坏者”,而中国在欧洲也越来越被视为“搅局者”而非“稳定者”,原因包括中国不断扩大的贸易顺差、对稀土等关键资源实施出口限制等。
但尼布利特认为,中美两国在展示实力的同时,也都暴露出自身局限。中国在欧洲、东南亚和拉美等地遭遇越来越多贸易政策反弹;美国发动关税战后贸易逆差依然居高不下,在伊朗、乌克兰等问题上也未能实现目标,中美两国都未能建立势力范围。
尼布利特认为,中美元首峰会为战略竞争提供了暂时缓和、建立互信的机会,但这不会形成世界秩序。他认为,除中、美、俄等少数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自行制定规则的大国外,其余国家都需要稳定、可预期的国际环境。
他提出,中等强国首先应加强彼此合作,通过区域合作增强战略能动性。目前,日本与东南亚国家加强合作,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埃及和巴基斯坦尝试承担更多地区安全责任,印度与日本举行峰会,显示世界并非走向“去全球化”,而是进入“再全球化”阶段。
其次,中等强国应增强自身实力,在人工智能、能源和产业等领域提升竞争力;同时,也应继续与中美保持务实合作。他指出,美国正通过“矿产安全伙伴关系”等机制加强与中等强国合作,而欧洲、巴西等国家也必须在气候变化等全球议题上与中国合作,因为无论是技术还是市场,都离不开中国的参与。
中国国家副主席韩正同一天出席世界和平论坛开幕式。他在致辞说,中国坚持维护多边贸易体制和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愿同各方加强合作,推动形成具有广泛共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他也就完善全球治理提出四点建议,基本延续中国政府6月17日发布关于全球治理白皮书的基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