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美科技战持续升级、美国加大施压盟友收紧对华晶片出口管制之际,到中国访问的荷兰贸易部长舍尔茨玛星期二在北京与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会面。夹在中美之间的荷兰,正试图在维护对华经贸关系与回应美国安全诉求之间寻求平衡。
舍尔茨玛(Sjoerd Sjoerdsma)此次访华备受关注,不仅因为荷兰拥有全球唯一生产极紫外光(EUV)光刻机的企业阿斯麦(ASML),也正值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据报称华盛顿担忧ASML先进EUV光刻机可能已流入中国,但ASML公开否认。与此同时,美国国会正推动《硬件技术多边协调管制法案》(MATCH Act),拟进一步推动盟友统一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使荷兰再次站到中美科技博弈前沿。
受访学者分析,在中美关系缓和、特朗普政府加大对欧洲盟友施压,以及荷兰新政府今年2月正式上台三个因素叠加下,荷兰正重新评估过去几年高度配合美国对华科技限制政策,并在中美之间寻求“再平衡”。
根据荷兰政府星期一(7月6日)发布的文告,舍尔茨玛星期二将在北京与王文涛举行会谈,除讨论经贸议题外,也将就双边关系交换意见,并召开中荷经贸混委会会议。贸易代表团随后将访问上海。文告称,这是自2018年以来首次有荷兰内阁部长亲自率团访华。
舍尔茨玛表示,此行旨在进一步加强双边贸易关系,探讨贸易领域的共同机遇与挑战,并维护荷兰企业在华利益。《南华早报》此前报道,包括ASML在内的多家半导体企业代表将随团访华。不过,至截稿仍未见中荷双方发布会谈内容通稿。
就在两周前,舍尔茨玛刚访问华盛顿。他访美期间签署声明,正式确认荷兰加入美国主导的“硅和平”(Pax Silica)机制,参与人工智能供应链协调;但同时也游说美国不要依据《MATCH Act》进一步扩大对华半导体出口限制。
路透社报道,舍尔茨玛6月下旬在华盛顿表示,美荷在防止敏感技术落入“危险之手”方面拥有共同目标,但《MATCH Act》部分条文意味着,美国有意主导涉及荷兰国家安全及企业经营的部分决策。
此外,虽然美荷已同意限制ASML向中国出口制造人工智能(AI)晶片所需的先进设备,但双方对于是否允许ASML继续向中国客户销售和维护部分较不先进的设备上,仍存在分歧。
除ASML外,安世半导体(Nexperia)控制权争议,也是中荷关系中的另一敏感议题。荷兰政府去年一度以国家安全为由,强行接管安世半导体的控制权,将公司从闻泰科技手中剥离,令这场企业控制权争议演变为中荷经贸摩擦。
北京外国语大学欧盟与区域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崔洪建向《联合早报》分析,中美元首峰会后双边关系有所缓和、特朗普政府持续向欧洲盟友施压,以及荷兰新政府上台三个因素叠加,促使荷兰重新审视过去几年高度配合美国对华科技限制政策,希望在中美之间寻求更平衡的定位。
崔洪建认为,荷兰新政府不愿继续被绑在中美竞争战车上,而是希望将部分压力重新转回中美关系本身。舍尔茨玛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与北京讨论ASML、安世等具体议题;二是向北京说明荷兰在美国持续施压下所面对的现实处境,为荷方争取更多政策回旋空间。
舍尔茨玛担任荷兰议员期间曾推动涉新疆的动议,中国于2021年对包括他在内的欧洲10名人员实施制裁。崔洪建认为,北京此次愿意接待被列入制裁名单的荷兰部长,显示中方在处理ASML和安世两个问题上也有紧迫感,同时希望借助中荷关系改善,为中欧关系打开更多空间,至少降低荷兰今后在欧盟内部可能对中国产生的消极影响。
他认为,中荷关系当前的“低目标”是恢复沟通、重建互信,避免误判升级;“高目标”则是在此基础上建立机制化沟通渠道,逐步推动ASML与安世等问题取得突破。不过,荷兰能够保留多大的政策自主空间,最终仍将取决于美国对盟友施压的力度,这将成为中荷关系能否取得实质进展的关键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