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台湾“九合一”地方选举星期六(11月28日)投票,民进党籍的台北市长候选人沈伯洋所掀起的“洋流”效应,外溢至北台湾县市,让民进党士气高昂,而在野的中国国民党正陷入苦战。

向来是国民党优势选区的台北市和新北市面临“洋流”蔓延威胁,各方评估,国民党籍台北市长候选人蒋万安和沈伯洋仍在伯仲之间,耕耘近900天的民进党籍新北市长候选人苏巧慧实力更不容小觑。民进党对双北志在必得,党内一名高层如此评估:“这是我们最接近赢的一次!”

受访学者分析,新北市有400万居住人口,是全台最大票仓,民进党若突围成功,即使县市长席次未过半,选票必然超过国民党,若再攻下台北市,不啻宣告台湾总统赖清德2028年顺利连任且完全执政,对未来的两岸关系势将投下重大变数。

国民党2022年地方选举取得14个县市长席次,2024年大选因“蓝白合”(国民党和民众党)破局与总统大位失之交臂,但获得立委过半席次,在立法院居于主导地位。

民进党和绿营团体2025年对国民党立委发起“大罢免”,因手法过于粗暴,社会纷争迭起,罢免正当性不足而惨败,赖清德和民进党的支持度跌至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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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政府记取“大罢免”失败教训,在这一年休养生息,适逢人工智能蓬勃发展带动股市大涨,经济双位数增长,施政聚焦民生,增加社会福利补助,满意度重回五成以上。

赖政府在这次选举中刻意淡化“抗中保台”论述,在双北主打快乐和温暖,吸引一些中间选民,沈伯洋竞选团队更擅用科技和网络串连,并结合多数绿媒宣传,从空战到陆战声势浩大,蓝营支持者陷入“沉默螺旋”,多不愿表态。

成功大学政治学系教授王宏仁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民进党已从半年前的悲观转为相当乐观,国民党则在双北等传统优势指标区陷入苦战,“国民党不见得会输,但他们有很大的压力”。

台湾大学政治学系教授张登及则评估,在俗称六都的六个直辖市中,国民党可稳拿桃园和台中,但台中领先差距缩小到7至8个百分点,桃园可能还领先10个百分点左右。国民党籍高雄市长候选人柯志恩虽有较大的声势,若能拼到10%以内的差距已经很了不起;国民党籍台南市长候选人谢龙介则胜算不高。

张登及认为,朝野在六都可能都是“坐二望四”,“国民党执政的台北市和新北市,现在看起来风险很高,尤其新北转换的可能性是蛮大的”。

台湾前总统陈水扁前办公室主任、时事评论员陈淞山认为,目前蒋万安还是有微幅优势,双方差距大概5%左右, 胜负约在五万票到10万票之间,“蒋万安后面没有再犯什么大错,已经止损,而沈伯洋也已经到顶,超越了阿扁(1998年得票率)天花板45.9%,正往50%迈进”。

但陈淞山特别点出,“洋流”实际是外热内冷,“陈水扁那时候有翻天覆地的感觉,一般人有点兴奋,就是要改变!”“洋流”则是造势场内的民众很热闹,场外的人没有热情,“科技很容易把支持群众引流出来,但仅止于那一部分,很多人无动于衷”。

“洋流”的崛起乃至席卷各地,出乎民进党意料之外,因此身兼民进党主席的赖清德等领导层罕见再三叮嘱“戒慎恐惧”,要确保得之不易的战果。

陈淞山指出,沈伯洋不一定赢,但台北市能拉到这样已经算赢了,除了北台湾的基隆可能因“洋流”效应而翻转,民进党籍中南部的议员候选人选区每天数百人排队要领“洋流”飘带,“县市长不至于有太大影响,但议员可能多个1000、2000票就赢了”,“台北市、新北市议员一定选得很好”。

选前最后这两周,沈伯洋和苏巧慧经常到台中、南投等外县市协助同党候选人站台。陈淞山说:“他们要用洋流的外溢效应把气势拉得更高,让它能够内卷回来,让中南部选民打电话给在北部的亲友,看能不能再增加一些选票。”

民进党在这次地方选举表现超乎预期,除“洋流”异军突起外,国民党自乱阵脚也是主因之一。

张登及指出,“马英九基金会之乱”是国民党第一个破口,国民党上层建制派与党主席郑丽文改革派严重分裂,前总统马英九形象崩坏,对国民党伤害非常大,核心支持者也严重分裂,大大折损反罢免运动累积的士气。

张登及进一步剖析,民进党批判国民党删预算、反军购、帮助中共认知作战等表象下,背后其实是美国因素,“美国建制派明显偏向愿意增强台湾防卫韧性的赖政府,沈伯洋是反认知作战与韧性作战的代表,这次选举并未把这些主张端上台面,蓝营也避免主动触及,因为一旦追问,对方可能反问是否不支持韧性作战?若表达保留,就得罪美国,蓝营投鼠忌器,不敢碰这一题”。

郑丽文主张“九二共识”,因未完全配合美国军购访美受挫,地方候选人与她保持距离,诸侯各自为政,形同一盘散沙,导致彰化等原本有机会赢的县市陷入分裂危机。被寄予“中兴”厚望的蒋万安过于轻敌,沦为“全党救一人”的窘境,中间支持者流失,支持者也不敢表态。

相较之下,拥有丰沛资源的民进党则有“三合一”选战布局,同步规划县市长、立委补选和2028的总统和立委改选。

陈淞山说:“民进党的谋略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赖清德连任,立委要过半。”例如,沈伯洋即使输了,也能在日后拿回一席区域立委;有些高票落选的乡镇市长候选人日后也可能转而参选立委,有利民进党世代交替与政治传承。

王宏仁指出:“假如2028年民进党又赢了,基本上就破纪录,一个政党第一次连续执政16年,并有望夺回立法院,形成完全执政。”

他说:“这不管是对北京、对国民党来讲,都是非常大的打击。尤其沈伯洋是北京制裁名单的人士,非常残酷的意义就是,北京再怎么制裁,台湾选民没有买单。”

张登及认为,若民进党拿下国民党执政逾20年的新北市,甚至首度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夺下台北市,“那2028年就势如破竹,一片坦途,没什么阻碍了”。若双北皆失,国民党将面临“群龙无首”的困境,几近崩盘。

他说,国民党就算勉强保住四都,取得过半县市长席次,但全台普选票很可能还是少数,因为金门县、连江县、台东县、花莲等县市人口较少,这对2028年的大选必定会有深远影响。此外,2027年又逢中共二十一大,两岸局势必然更为复杂,前景恐难乐观。

“沉默螺旋”现象 投票结果会是去年大罢免翻版吗?

“我们很多朋友都不接受民意调查,怕被出征,怕电话被连结,我们都在‘潜水’。”11月14日参与国民党籍台北市长候选人蒋万安“安心大游行”的萧先生和陈先生异口同声向《联合早报》这么说。

70多岁的陈先生说:“政府走向独裁专制,行政权凌驾立法院,媒体都监督在野党,这合理吗?三民自(亲绿的三立、民视和《自由时报》)那么多不公平报道,NCC(国家通讯传播委员会)不处理吗?社会价值都被(民进党修改课纲)教育破坏,我是为了后代子孙站出来,希望社会不要处处对立。”

散场时,不少拿着“安心”飘带素不相识的群众相互打气,高喊“我们这群沉默的大众一定要站出来,投票给蒋万安”。

执政的民进党和一些公民团体去年以国民党立委是“中共同路人”等理由,发起全面罢免行动,当时扑天盖地的声势造成寒蝉效应,结果大罢免大失败。

今年地方选举又出现民进党支持群众表态率极为踊跃,而国民党支持者明显静默的现象,究竟是国民党群众多不愿表态,还是支持者已逐渐流失,引发关注。

成功大学政治学系教授王宏仁指出:“有些人不愿意在民调时表态。可是,不愿意表态,跟他要不要去投票是两回事。沉默螺旋的意思是说,这些人可能面对民调不表态,可是他会去投票。蓝营是否有‘沉默螺旋’现象,还需要更多证据佐证。”

台湾大学社会科学院院长、政治学系教授张佑宗强调,民进党籍台北市长候选人沈伯洋的支持度看似略胜一筹,但“蓝的支持者年纪都比较大,投票率比较高;绿的多半比较年轻,喜欢出去玩,最后要看投票率高低来决定谁赢谁输。

以台北市长选举为例,一般认为,投票率低,对蒋万安比较有利,若沈伯洋能催出七成以上投票率,才有胜算。

王宏仁则以2014年和2018年两次地方选举为例称,六都投票率都是六成六,非六都县市大概接近七成。2014年民进党大胜,2018年国民党大胜,因此投票率高低与胜负无绝对正面关联。

他说:“过去国民党的组织动员比较好,但民进党执政10年,现在也有地方动员能力,所以投票率影响不大。”

小草选票流向或左右选情

台湾第三势力民众党的政治实力,因创党主席柯文哲的官司萎缩至一成左右,但在选情非常紧绷的台北市,民众党支持者——小草的流向可能成为左右选情的关键。

虽然先前有民调显示,2022年投给民众党籍台北市长候选人黄珊珊的小草,分别流向国民党籍台北市长候选人蒋万安和民进党籍台北市长候选人沈伯洋,但台湾大学社会科学院院长、政治学系教授张佑宗向《联合早报》指出:“小草早就已经支持蒋万安了,黄珊珊的票不等于小草,小草是柯文哲的票。”

成功大学政治系教授王宏仁也说,在目前有明确民众党认同的选民中,有调查显示他们高度集中支持蒋万安。

柯文哲11月18日明确说:“小草投不投给蒋万安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投给沈伯洋。”

台湾大学政治学系教授张登及对过去台北市三次重要选举的得票进行分析后指出,前总统蔡英文2020年赢得54%是民进党高标,但民进党不分区仅30%,显示有浅绿、文青、年轻票空间;而总统赖清德最多拿到38%,显示40%是民进党门槛。国民党基本盘至少40%到42%。

张登及认为,民众党2020年在全台拿到13%,柯文哲2024年参选总统获得24%选票,“没柯”和“有柯”的差别在13%到24%。柯文哲已被判刑,此时并无民众党候选人,估计民众党最多就是15%左右。

张登及说:“沈伯洋的人设,就是要接收蔡英文高标54%与赖清德38%间近20%的文青票,要收复跑至民众党的选票。”

蒋万安2022年赢得42%选票,此次若只拿到民众党一半,仍可能输,因此近日积极为民众党市议员候选人站台,哀兵求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