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娇:法式烘焙的寓意

你可曾在餐厅用餐后,发现忘了带钱包?动画片《法式烘焙咖啡》(French Roast,2008),就是从如此日常的小事,展开了峰回路转的剧情。

一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在巴黎的一家咖啡馆,看着报纸喝着咖啡,瞥见一名乞丐走进来讨钱。乞丐衣衫褴褛,乱蓬蓬的胡子与头发,活像个大拖把,头上还有一环的苍蝇飞着。男子立即用报纸掩脸,猛挥手打发对方走。到了付账时,男子才发现身上毫无分文,但为了顾及颜面,只好不断地喝着一杯又一杯的咖啡。

较早前的乞丐,又走了进来要钱,男子再次挥手拒绝。乞丐只好向邻桌在打盹的修女乞讨。剧情发展到此,有了令人意外的情节;修女竟从提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抽了一张百元大钞给乞丐。乞丐离去后,修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睡觉。这时男子心生邪念,意图偷修女的钱,不料警察进来,贴了一张通缉令。

镜头一转,咖啡馆已到打烊时,男子终于伸手探入修女的袋子,怎料拿出来的,竟是与通缉令上的劫匪一模一样的面具!结局时,男子看着长长的账单,彷徨得掩脸哭泣。就在此刻,乞丐掏出早前修女赠他的钞票,替他付账,令男子瞠目结舌。外面,雪花飘起,乞丐继续在严寒中捡废纸。寂静中,我听到了绕梁的优美余音。

影片一开始,观众透过男子身后的大玻璃窗,看到街景。乞丐开门进来时,导演才揭示那其实是一面横铺的镜子。如此一来,所有的事尽数展现在主角的眼前。镜子,映照了现实中的伪善与面具。

镜子前的主角,困窘孤立,却死命地装得泰然自若。世上有多少人像片中的男子:明知无法脱身,却拖延着难题,迫使自己喝着一杯杯漫长的苦涩。焦虑使得他没对携带着一袋子的钱,同样是在伪装的劫匪起疑心(修女可能是劫匪的另一个易容伪装)。一个人在困境时,即使再明显的破绽和不合常理的事,也无暇端倪,更甭说识破了。镜子前的人物反映了一件事实——人,是善于伪装的:装有钱,装看不见需要,窃取他人时又装得行若无事。以假代真,若混不了他人耳目,终究会迷惑自己。

真相尚且能掩饰,世事却永远难料。遽变,总在一念之间。傲慢变无助,修女变强盗;行乞变施与,鄙视变感激。惬意宁静的下午,遽变为充满惊险挣扎的时光。当你赫然目睹遽变时,一切经已遽然走远。

影片还发出对阶级意识的质疑,阐明外貌不可靠,衣着不可信。行乞的手,可以是施与的手。拒绝的手,可能是接受援助的手。

这部只有8分钟,却获得多个奖项,被提名奥斯卡最佳短片奖的动画片,勾勒出不少的人生寓意。这杯咖啡,浓郁而厚实,焙煎得恰到好处。我喝出了法式幽默中,略带讽刺的香醇味道,实属甘味均匀,风味极佳。

笔心:真相尚且能掩饰,世事却永远难料。遽变,总在一念之间。——郑海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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