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印度国大党获国民联盟(国盟)接纳入盟后,却宣布暂时留守国阵,打乱了国盟欲借国大党淡化单一族群色彩的布局,也让刚掌舵国盟的伊斯兰党气势受挫。
印族选民目前约占全国选民总数的7%左右。尽管人口占比逐年下降,但在碎片化的政治格局里,印族票源依然是希盟、国盟与国阵必争的关键版块,尤其是在西马165个国会议席中,足以左右若干边缘选区的胜负。
2008年以来,印族选票明显转向在野党,接下来的全国大选皆倾向支持民联/希盟。政治学者卫碧洁(Bridget Welsh)分析,希盟在2022年大选估计获得81%的印族选票。
然而,首相安华上台后,新旧课题陆续引爆,改革进展不如预期,耗损印族社会耐性,加上期待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印族不满情绪持续发酵。
从“被看见”到“被稀释”
安华酷爱宝莱坞(Bollywood)电影与歌曲,在节庆场合随音乐摇摆,以淡米尔或印地语即兴献唱,让他在印族社群前较其他马来领袖多了几分亲和力。
作为一名善于演说的政治人物,安华在2008年大选前挟着兴都权益行动力量(HINDRAF,简称兴权会)掀起的“Makkal Sakti”(即人民力量)浪潮,在群众演讲中精准点出印族社群的困境——贫穷、教育落差、社会问题、扣留所死亡案例、改教争议、印度庙宇处置等,让这个在政治上选票比重不及马来人、经济上财力不如华人的少数族群,顿感自己“被看见”。
然而,在推翻“以单一族群政党代表各族利益”的国阵模式后,印族社群反而在“全民视角”的新叙事框架下,感到自身诉求“被稀释”了。
安华首次组阁时,仅委任一名印族部长,让期待甚高的印族社群失望不已,批评“代表性不足”,直到后来重组内阁,才增添印族部长与副部长。
此外,印族社会也质疑,扫除赤贫、教育拨款等施政没有直接照顾印族,例如年度财政预算案未清楚注明淡米尔小学拨款数额。对此,安华一贯以“不计肤色扶贫,而是根据现实需要、一视同仁解决全民问题”为自己辩护;但在政治压力下,政府后来在部分项目上作出针对性调整。
2023年六州选举期间,安华在槟城大学预科班学院出席对话时,一名印族女学生提问固打制,他回答时的语气显得焦躁强硬,加上权力不对等,引发“以大欺小”的观感。国大党前副主席西瓦拉徹(Sivarraajh Chandran)事后引述数据称,希盟在六州选举流失15%印族选票,认为安华这番应对是原因之一。
六州选举后不久,安华在雪兰莪州巴生一座回教堂参加周五祈祷时,为一名印族青年主持改教仪式,再度引发争议。
尽管部分马来政治人物如前卫生部长凯利认为,安华以回教徒身份完成宗教仪式并无不妥,但不少非回教徒群体认为,身为全民首相,他必须更敏感地处理宗教议题,尤其是印族社群长期对单方面改教引发的争议案例极多且悬而未决,更显得安华此举极不恰当。
以印族妇女英迪拉甘地(M.Indira Gandhi)为例,其前夫2009年单方面为孩子改教,并抱走当时11个月大的幼女,母女至今未能团聚,使相关课题格外敏感。
违建印度庙争议棘手
近期闹得沸沸扬扬的“违建印度庙”争议,更进一步激化印族社群的不满。这个课题牵涉复杂的历史背景、国家土地法典争议,以及经社媒放大的宗教情绪,让安华政府进退维谷。
尽管每个案例皆不同,但总的来说,一方强调历史悠久的庙宇承载信仰情感,是当地信徒的精神寄托,应通过协商将违建庙宇合法化;另一方则坚持法治与规范,认为不具法律地位的建筑等同非法侵占他人土地,必须依法拆除。
随着争议升温,印度教徒与部分回教徒极右分子之间的对立日益尖锐。有极右分子借安华指示地方当局拆除违建庙宇之名,擅自出手拆庙,甚至上传践踏印度教神圣象征三叉戟的视频,挑衅意味浓厚。
另一边,站到印族社群对立面、以侮辱字眼蔑称同胞的网红“詹德拉老师”,其轿车则遭人纵火报复,氛围一度紧绷。
虽然政府介入调停,在开斋节前促成双方对话,暂时为冲突降温,但后续能否找到制度化、可持续的解决方案,仍有待观察。
可以确定的是,安华已逐渐成为印族群体宣泄情绪的箭靶,这对希盟在第16届大选的选情并不利。
以2022年大选数据为例,印族选民占20%左右的12个国会议席中,希盟赢得其中10个,印族选票在这些选区具有关键作用。如今身为执政联盟成员却没有领袖入阁的国大党,料将盘算如何把印裔群体对安华与希盟的不满,转化为对自身的支持,将安华2008年收割的印族支持,在来届大选统统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