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民主行动党在沙巴、柔佛与森美兰州选举中接连受挫,加上秘书长陆兆福失守森州真纳州议席,接下来4000多名全国代表将在8月16日票决是否退出联邦团结政府。此举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将冲击团结政府的稳定,也会连带影响希望联盟的存亡,甚至可能在当前“马来选票合流”的趋势中,加速促成“马来人在朝、华人在野”的局面。
相比历任秘书长如林吉祥和林冠英,或现任领导层同僚,陆兆福在马来社会的形象相对温和、正面,选区服务口碑也颇佳,却依然无法在森州一个马来选民占多但未过半(47.36%)的真纳区突围。
须知,2022年大选时,马国半岛165个国会议席中,非马来人占多数的仅剩33席。以马来人口增长超越非马来人的趋势推算,这个议席数目恐怕已是天花板。换言之,若柔森州选的投票趋势不变,民行党未来斩获的席位只会更少,不会更多。
与其陪葬 不如切割止损?
民调机构巧思中心(Ilham Centre)在森州选举期间的民调显示,67%马来回教徒受访者认为,民行党动摇君主、回教与马来人的地位。马来回教徒对希盟的排斥与反感,短期内恐难扭转。
与此同时,民行党面对传统支持者的不满,主要源于两点。一是身份认同政治:华族选民指责民行党未兑现承诺,在华文教育、大学录取等课题上货不对办;首相安华为争取马来回教徒群体支持,言行与政策皆向右倾。
二是制度改革:具公民意识的支持者对安华政权在肃贪、转型正义、分权及民主方面的缓慢进展,甚至一些倒退的操作失去耐心,开始考虑支持同心党(BERSAMA)、睦达党(MUDA)等新生替代政党。
希盟推动体制改革法案要国民阵线和沙巴及砂拉越的政党联盟配合,才有望在国会通过。如今巫统因为在两场州选压倒希盟而气势如虹,接下来不太可能配合希盟推动改革。
有人据此判断,民行党很难再从安华政权中获得加分,反而还须承担团结政府犯错的风险与责任。形势每况愈下,与其被动面对节节败退的窘境,不如主动切割止损,放眼保住华族占多数的议席和桥头堡槟州政权,为日后东山再起保留薪火。
以什么姿态上阵第16届全国大选?
若民行党籍五名部长和七名副部长总辞,无论会否导致安华政权立即垮台,都足以引发政局不稳。民行党去年11月在沙巴选举惨败后,提出以总辞向安华施压加速改革议程以挽回民意。
当时有人提醒,若民行党主动退出,安华可顺势邀请国盟加入团结政府,筹组“马来人主导的政权”,一举驳斥马来右翼的种族叙事;安华政府只要在届满前完成数项改革,民行党的自我切割便会沦为自行退场的盲进之举。
柔森州选后,国阵与国盟气势大增,元气大伤的安华恐怕已无法炮制上述“借力打力”的牌局。值得一提的是,希盟三党之间的利害关系极为复杂:人民公正党与国家诚信党一方面背负“民行党是马来票房毒药”的包袱,另一方面又享受民行党带来的华族选票红利。
从民行党的角度看,相较于巫统与伊斯兰党,公正党与诚信党确实是理念最为接近、且在面临政敌围剿时能义气相挺到底的盟友。
因此,民行党若退出,固然能摆出“改革遭遇瓶颈后拒绝与安华政权共沉沦”的道德姿态,向支持者证明自己绝不贪恋权位;但从另一角度看,此举也可能被指责为在希盟低迷时背弃战友、过河拆桥,进而印证“民行党只是在利用马来人”的指控,加剧马来社会对民行党的负面观感。
再者,民行党接下来若为巩固华族铁票,而在身份认同政治课题上采取更激进的立场,如强力施压全面承认统考,或夸大其词指控伊党有如塔利班,在当下现实政治环境中,势必引发马来回教徒更大的反感,进一步坐实“华人沙文主义政党”与“反回教”标签。
就民行党本身而言,过去20年来积极争取马来群体支持。尽管党员、领导层及代议士中的马来面孔略有增加,但距离反映马国人口结构的族群比例依然遥远。简单来说,民行党尚不具备单独执政的条件。
因此,若民行党决定在团结政府任期届满前退场,就务必同时深思:来届大选是否还要结盟参选?是要扮演发挥制衡力量的在野党,还是成为在体制内推动改革的执政者?
马来人在朝、华人在野格局
民行党当下的两难在于:结盟跨出去,得不到主流马来选民认可,还会动摇基本盘;切割退回来,能守住的阵地却不断缩小。
环顾当前马国政局,若柔森州选的投票趋势延续,未来极可能出现“马来人在朝、华人在野”的格局,即以种族宗教叙事为主的马来右翼政党强势执政,而主张体制改革、兼容多元的政治势力只能在体制外摇旗呐喊。
回望过去20年,马国政治在不同阶段上演多元阵线对垒单元阵线的朝野攻防战:从巫统强势主导的政权对垒人民联盟(希盟的前身)多元在野阵线,到希盟多元执政阵营对垒巫统与伊党单元马来人势力。
这20年的政治演变,持续刺激马来人的焦虑与不安,也引发非马来人的不满与沮丧。人们有理由担忧,若两极矛盾无法有效化解,未来或许真会形成马来人在朝、华人在野的格局,并在族群人口增幅悬殊的情况下定型相当一段时间,直到下一个变数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