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从母亲脑癌离世的创伤中走出,自己又被诊断出脑瘤。两次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的经历,让林瑞芬毅然辞去全职工作,携病友创立互助协会。11年来,她推动新药引进、提供经济援助和心理支持,让脑瘤患者不再独行。

20多年前,林瑞芬(60岁)发现卧病在床的母亲,穿着的纸尿片已许久未湿。她原以为母亲只是没有尿意,直到几天后临终关怀护士上门检查时才发现,母亲的膀胱里其实满是尿液。原来,母亲的膀胱功能已经衰歇,在那几天里,无法表达自己的母亲默默承受了巨大的生理痛苦。这份愧疚,至今仍深埋林瑞芬心底。

母亲去世那天,她接到父亲电话得知母亲双腿已经变蓝。林瑞芬回家时刚好赶上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双腿变蓝是循环系统已衰竭的征兆。

“如果我能更早发现这些征兆,我可以更好地照顾她。”母亲确诊脑癌约两年后去世,这给没有任何护理知识的林瑞芬留下满心的愧疚和遗憾。

距离母亲去世仅五年,林瑞芬在体检后收到一纸熟悉得令人心悸的确诊结果,她也查出了脑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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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跑去吃午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其实我已经在想象,如果我将要经历母亲经历过的一切,该怎么办......”

林瑞芬:舍我其谁?

当医生告诉她肿瘤是良性后,她告诉自己要战斗。“当时我想,我还年轻,又刚失去母亲,为什么是我?某天,我转念一想,在新加坡除了自己,还有谁既照顾过脑癌患者,自己也患脑瘤?或许我有更大的使命。”

她开始在医院里寻找病友,许多家属都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信息匮乏、孤立无援。他们走到一起,组建了一个小型的非正式脑瘤互助小组。

一名护士随之把她介绍给狮子乐龄之友协会,其中一名成员邀请林瑞芬到美国参加国际脑瘤联盟会议,正是这次旅行让她大开眼界。

“看到西方国家如何系统性地支持患者,直接激发了我回国创立正规组织的决心。”2014年,她放弃全职高管工作,成立新加坡脑瘤协会(Brain Tumour Society Singapore),专业医生也先后加入成为医疗顾问。

多年来,她创立群组让患者交流病情、分享护理知识,也组织电影观赏等活动,把那些因病自我封闭、不敢出门的患者带回社会。

林瑞芬(花衣白裤者)几乎每次都不会缺席脑瘤协会的活动,图为她组织成员看电影交流感情。(受访者提供)
林瑞芬(花衣白裤者)几乎每次都不会缺席脑瘤协会的活动,图为她组织成员看电影交流感情。(受访者提供)

提供经济援助 推动居家护理

新加坡脑瘤协会在提供经济援助时,不以住房类型为标准,而是根据家庭人均收入进行评估,以帮助那些因病致贫,但可能被主流援助项目遗漏的“夹心层”家庭。

她提到脑瘤药物研发滞后,很多药物与母亲20年前使用的无异。新药昂贵且尚未纳入保险或癌症药物清单,她代表患者群体与医生及政府沟通,争取新药引进和试验机会。

脑瘤患者面对许多一般人想不到的困难,不过林瑞芬认为,以自己有限的资源而言,最迫在眉睫的是那些刚出院的患者。她发现,脑瘤患者出院后的护理往往存在“断层”。他们在医院有完善的照护,一旦出院回家就面临“独自求生”的局面。

脑癌一直被医学界认为是预后最差的恶性肿瘤之一。不少患者刚确诊时很迷茫,病友间的互相支持很重要。(受访者提供)
脑癌一直被医学界认为是预后最差的恶性肿瘤之一。不少患者刚确诊时很迷茫,病友间的互相支持很重要。(受访者提供)

她认识的一名患者回家后频繁进出医院,导致身为看护者的丈夫身心疲惫。当妻子又一次发烧时,丈夫为了避免再次折腾去医院,选择“再观察一下”。然而,他不知道这并非普通发烧,而是败血症。

妻子最终在家中去世。

林瑞芬因此不断倡导出院后居家护理的重要性。近期,她立下筹款100万元的目标,接下来五年到十年的计划是资助医院聘请专门的“临床护理协调员”,在患者出院后进行家访跟进。

管理新加坡脑瘤协会超过10年,林瑞芬说成员规模几乎保持不变,因为总是有成员陆续去世。她如今已迈入60岁,下一个目标是寻找合适的接班人,以确保对脑瘤患者的支持能够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