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五(5月1日)五一劳动节集会的关注点,除了政府在人工智能时代会如何支持工友,另一个就是:黄循财总理哭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句话并不是说男人不该哭、不能哭,而是强调情绪往往只会在触及内心深处时才会流露。

放在政治人物身上,这句话或许同样成立。只是,触动他们的,往往不是私事,而是与国家、社会和他人有关的时刻。

那么,是什么触动了黄总理?

他在演讲的最后部分谈到“家国”的定义,指出新加坡的精神内核在于永不言弃、绝不相弃,并在每一次危机中都展现出守望相助的精神。为了说明这一点,他当场念出在空军部队协助下顺利从中东撤离回国的同胞凯瓦尼(Nisar Keshvani)所写的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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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掌声在飞机离开跑道时响起”这一句时,黄总理情绪明显波动,哽咽难以继续;读至“有人开始唱起国歌《前进吧,新加坡》”时,他再也无法抑制眼角的泪水。

这不是黄总理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落泪,他也不是第一位在公开场合落泪的新加坡总理。

把历任总理公开落泪或不落泪的时刻并置对照,其实能看出新加坡政治叙事如何随着国家发展而变化。

新加坡总理第一次公开落泪,也是分量最重的一次,大家大概都猜得到:建国总理李光耀1965年宣布新马分家,在记者会上数度哽咽。

那可不是庆祝国家诞生喜极而泣,而是一个物资匮乏,又没有腹地的弹丸小国对前途、命运的深切不安。

建国总理李光耀1965年在记者会上宣布新马分家所流下的眼泪,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海峡时报)
建国总理李光耀1965年在记者会上宣布新马分家所流下的眼泪,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海峡时报)

借《李光耀回忆录》的几句话来说:

“现在我们分了出来,一切都得靠自己...... 新加坡没有腹地,就连我们的饮用水都来自柔佛州,该怎么生存下去?”

李光耀当时的眼泪,直接反映了国家存亡未卜的现实,但半个世纪后,新加坡已经是世界公认的成功案例,一片繁荣。

然而,从2004年到2024年担任总理的李显龙还是曾在一些公共场合哽咽,尤其是在谈及新加坡如何艰难走过建国之路的时候。

2018年国庆群众大会上,李显龙宣布推出立国一代配套(Merdeka Generation Package)时,形容立国一代新加坡人经历过的动荡岁月,语气中便听得出他心情激荡。(读者可以快转到以下视频27’49”处)

这当然可能是因为他亲眼见证父亲李光耀与同僚如何为建国事业付出,因此特别有共鸣,但也可能承担了另一层意义:提醒社会,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并非理所当然。

说回黄循财总理,大家也可能记得他于2020年3月25日,在国会上说到各行各业新加坡人为抗疫作出贡献时,激动落泪,长达两分钟无法发言。

结合五一劳动节集会的场景来看,黄循财两次落泪,体现了新加坡的政治叙事正从宏大的国家命运,逐渐转向个别国人的感受与经历:在危机中,国家是否看见个人、守护个人,必要时会把人带回家。

当然,红蚂蚁可没忘了新加坡第二任总理吴作栋

1990年11月28日,时任总理吴作栋于政府大厦宣誓就任后,向支持者挥手致意。(海峡时报)
1990年11月28日,时任总理吴作栋于政府大厦宣誓就任后,向支持者挥手致意。(海峡时报)

他担任总理期间,没有留下在重大政治场合公开落泪的记忆,但面对的挑战可不比上述几位轻松:亚洲金融危机和随后的经济转型,都在他任内发生,对社会和民生同样构成严峻考验。

新加坡当时面对的主要是金融与结构性风险,倒不是国家存亡或人命危机。这样的处境下,需要的是冷静、自信地以政策回应问题,而吴作栋的“不落泪”或许折射出的正是他当时抱持的这种心态。

把四任总理的情绪流露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条清晰的轨迹:从建国初期的生存焦虑,到经济起飞后的稳步发展,再从加深国家认同与集体记忆,到强调国家对每一名新加坡人的责任。

其实,落泪与不落泪,与当下的环境、个人的个性、课题的共鸣等都有关系,没有对错可言。

与其关注总理们表露或者没有表露情绪,更重要的是审视他们能否兑现承诺,如将曾经百废待兴的小岛发展成现代都市,或是在危机时把国人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