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岁的陈汉松是新加坡射击国手,同时也是围棋学院创办人。左手从出生就神经麻痹、无法使力,许多人认识他十几年都未曾发现。2025年,他在亚细安残运会上勇夺新加坡史上首枚男子射击金牌,把曾经的“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看不出”的残疾

陈汉松自出生起左臂便神经麻痹,无法正常抬举,但日常生活几乎不受影响,他习惯不提此事。甚至从中学至今的旧友,在得知他参加残奥会而非奥运会时,亦惊讶地问:“你哪里受伤了?” 他笑称,那一刻惊讶的其实是他自己,反问:“你认识我二十余年,竟没发现?”

然而,不提起,不代表其不存在。陈汉松坦言,在射击之前,他曾对自己的残疾感到一丝伤心。他有时会因目睹他人能做到而自己力所不及之事,感到遗憾。

小时候,陈汉松其实很在意自身的“不同”之处。母亲回忆,他小学时曾回家告诉她,朋友说他是妖怪、怪物。母亲嘴上安慰他,但心里始终自责,认为是自己生产时孩子过大,以致伤及手臂神经。

陈汉松母亲说,他出生时体重达4.5公斤,属巨婴,因此生产过程意外导致左臂神经麻痹。(受访者提供)
陈汉松母亲说,他出生时体重达4.5公斤,属巨婴,因此生产过程意外导致左臂神经麻痹。(受访者提供)

残奥:实现梦想的第一关

因左手缺陷,陈汉松在国民服役期间被派任文职,无缘正式持枪。直至2010年退伍前的一次部队团建活动,他在义顺战备军人协会俱乐部的室内射击场尝试射击,成绩意外亮眼,才真正打开射击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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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手的哈利波特魔法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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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里约奥运期间,20多岁的陈汉松目睹当时41岁的越南射击手黄春荣夺冠,心中燃起天真的念头,认为若训练量比他多两三倍,应该有机会达到他的水平。尽管左手存在明显限制,他仍相信单手亦能完成持枪射击,并立下有朝一日站上奥运领奖台的目标。

教练房秀霞回忆,首次见到陈汉松时,打动她的并非技术,而是他在靶位上的专注与自控力。“他可一周训练六天,我得叫他停下休息。”为了配合其身体状况,教练团队特别调整技术动作和训练计划,使其得以充分发挥优势。

国家残奥会射击队教练房秀霞指出,在射击运动中,射击手身体微小的差异也会影响其稳定性和控制力。(萧康达摄)
国家残奥会射击队教练房秀霞指出,在射击运动中,射击手身体微小的差异也会影响其稳定性和控制力。(萧康达摄)

围棋与射击:两条平行而同样执着的道路

射击之外,陈汉松的另一大热爱是围棋。他15岁时受《棋灵王》漫画影响,立志要下好围棋。大学时,他毅然前往韩国攻读围棋系。当时,父亲叹了口气,只给了四个字:“走火入魔。” 作为小贩的父母,一开始并不理解儿子为何选择这条看似难以谋生的路,但最终仍选择全力支持。

学成回国后,陈汉松与朋友创办围棋学院,12年后已发展出三间分校,学员逾500名。父母看到他的成就,欣慰地说:“只要他开心就好。”

陈汉松的母亲感慨,当年儿子小学回家说朋友称他“妖怪”、“怪物”时,她曾深深自责,如今看到儿子释怀、发光,她也终于放下心来。

妹妹陈宁自幼便是哥哥的忠实支持者。她表示,兄妹感情甚笃,当年甚至是哥哥鼓励她参加DJ比赛。她说:“我很为他骄傲,希望更多人看到他的成就。” 

陈汉松与妹妹陈宁在残奥会后留在当地旅游。(受访者提供)
陈汉松与妹妹陈宁在残奥会后留在当地旅游。(受访者提供)

要追逐奥运梦想,陈汉松必须先面对现实——让全世界知晓他的残疾。最初,他甚至不敢告诉父母自己参加了残运会。妹妹陈宁说:“他担心‘残障’这个字眼会让爸爸妈妈不舒服。他是一个很体贴、善解人意的人。”

母亲坦言,以前她很介意他人知晓孩子的问题,与她不甚熟悉的朋友,绝不会告知他们。但随着陈汉松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路,她释怀了。

陈汉松的父亲(右二)与母亲(左二)是小贩,虽未必理解围棋或残奥射击,却选择在背后支持。(受访者提供)
陈汉松的父亲(右二)与母亲(左二)是小贩,虽未必理解围棋或残奥射击,却选择在背后支持。(受访者提供)

2017年,他首次代表新加坡出战泰国赛事;七年后,他站上巴黎残奥会的舞台。那是他见过规模最大的比赛,全世界最强选手齐聚,他和教练的目标仅是“不要垫底”。最终他拿下第十名,仅差一环便能进入决赛。这成绩非但没有让他气馁,反而点燃了更强烈的斗志。

2025年亚细安残运会的金牌,是对他坚持的最佳回报。谈及未来,他希望在今年亚洲残运会上更进一步,进入决赛甚至站上领奖台。妹妹陈宁形容,哥哥一直都是那种“想做就一定会做到”的人。她说:“我觉得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做到。”

从小学被嘲笑为“怪物”,到成为国家代表为国争光,陈汉松用行动证明:身体的限制,从来不是人生上限。跟随《联合早报》镜头,走进陈汉松的射击与围棋世界,看他如何用一只手握紧属于自己的冠军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