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送花、与陌生人拥抱、帮售卖纸巾的阿嫂付钱——这些看似平凡的举动,被黄凯文(31岁)拍成视频放上网。有人赞他暖心,也有人骂他“为了红”。但他毫不在意。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莱佛士书院到逾10次出入心理卫生学院,这条被善意救回来的命,如今只想让更多人明白,心理健康的伤口是可以被看见、被诉说的。

莱佛士学生的重压

近年来,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谈论焦虑、抑郁和心理健康。然而,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些问题依然像一道隐形的伤口——看不见,也不容易说出口。

黄凯文的故事,正是从这道伤口开始。从小成绩优异的他,考进莱佛士书院,也曾代表新加坡参加亚细安学生运动会网球赛。无论学业还是运动,他总习惯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他说:“在莱佛士的时候,我觉得成功就是成绩。” 他回忆道:“刚进莱佛士书院时,我确实有很大的文化冲击。每个同学都很聪明,他们撰写的作文,我如今都写不出来。”

网球也是他身份的重要部分。他说:“我代表新加坡,因此输球时会感到巨大的痛苦。”学习成绩、网球表现、外界评价,甚至莱佛士学生这个身份,都成为他衡量自我价值的标准。

黄凯文曾为“莱佛士高材生”这个标签感到自豪,也从中获得动力,然而它最终却反过来伤害了自己。(受访者提供)
黄凯文曾为“莱佛士高材生”这个标签感到自豪,也从中获得动力,然而它最终却反过来伤害了自己。(受访者提供)

从莱佛士到心理卫生学院

转折点出现在A水准考试期间,压力最终击垮了他。他甚至在一张数学试卷上交了白卷。“我从未在考试中失败过,这是第一次,而且是A水准考试。”他的心理健康状况从此急转直下。

延伸阅读

多次进出心理卫生学院 青年乌节路举牌吁公众重视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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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凯文恳求父母带他去心理卫生学院(IMH)。“我告诉他们,我控制不了自己,情况真的很严重”。作为一个向来自信、优秀的学生兼运动员,他走进心理卫生学院时感到巨大的羞耻。他说:“污名化程度很高,我自己也有自己的污名。”

那是他人生首次精神崩溃。在此之前,他其实并不理解心理疾病。小学时,目睹同学因考试哭泣,他觉得无法理解;中学时,看见同学因情绪问题而捶墙,他和其他同学甚至曾一笑置之。直到问题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感叹:“人生有时会以最直接的方式,教会你同理心。”

黄凯文曾主导一项去污名化项目,但他坦言,当自己面对心理问题时,仍免不了自我污名。(受访者提供)
黄凯文曾主导一项去污名化项目,但他坦言,当自己面对心理问题时,仍免不了自我污名。(受访者提供)

第二次跌落:20万元亏损与死亡计划

在父母的陪伴下,黄凯文从首次崩溃中走出。他考入南洋理工大学,并同时投入传销事业和创业。28岁那年,他在疫情期间亏损近20万新元。他说:“我感到很多压力要把它赚回来。我又极度焦虑,因此一直拼命。”他的身心状况变得非常糟糕,旧病复发,且比首次严重十倍。“我每天都待在家里,不断喊叫,不断说我要自杀。”

那段时间,他尝试各种方法复原,却始终找不到出口。最终将他拉回来的,仍是家人。他的父母婉拒了采访,但凯文一再提起他们的爱。他说:“复发的时候,他们已近70岁了。然而,因为他们对我爱深,,所以他们才坚持下去。”他坦言:“正因他们的爱,我如今有能力将爱传递给他人。”

从伤痛中走出的“激进善意”

走出低谷后,黄凯文决定实现其十年梦想。两年半前,他开始在社交媒体以”激进善意”(Radical Kindness)分享街头善行:送花、倾听陌生人、助人。这些看似简单的举动,不仅疗愈自己,也触动了无数人。有人私信他表示,看了他的视频后首次寻求专业帮助;有人则因一个小举动改变了人生轨迹。

黄凯文在街头拍摄期间,常被“激进善意”(Radical Kindness)的支持者认出并要求合影。(视频截图)
黄凯文在街头拍摄期间,常被“激进善意”(Radical Kindness)的支持者认出并要求合影。(视频截图)

有人批评黄凯文作秀,有人质疑他只为流量。但他渐渐学会接受这些声音。他坦然回应:“被误解是常事。如果你无法接受被误解,便会永远活在恐惧中,无法追随热情。”

今年5月,他的办公室正式启用,专门开设课程和个人品牌培训,帮助更多人通过社交媒体勇敢说出自己的故事。学员郑小姐说:“敢于将精神疾病说出来,就是一个自我疗愈的过程。”另一位学员吴先生则被他的勇敢打动:“他确实很勇敢!他不怕他人目光,只做自己。”

从莱佛士顶尖学生,到两次跌入谷底,再到如今成为心理健康倡导者,黄凯文用自身故事证明:脆弱并非弱点,善良可成为一种力量。

跟随《联合早报》镜头,与黄凯文一同走上街头,看“激进善意”如何在新加坡,成为许多人走出黑暗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