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业律师持续流失,律师事务所面对“留人”挑战,法学院则思考更深远的“育人”课题。对于《法律专业可持续性研究》指出的结构性问题,受访法学院和律所普遍认同,并说明各自持续推行的措施。受访年轻律师则指出,尽管行业压力不小,仍希望继续留在专业。

《法律专业可持续性研究》(Legal Profession Sustainability Study)6月23日(星期二)发布,检视律师流失问题,引起司法界关注。

针对报告指人工智能(AI)逐步接手基础文书、建议法学院转向培养判断力与适应能力,新加坡国立大学法学院首席战略官陈清汉教授告诉《联合早报》,学院一贯注重培养批判思维、判断力、谈判及解决问题等核心能力,AI时代的到来不会改变这个根本方向,反而凸显这些能力更为重要。

他说,在加强学生AI能力当儿,法学院正探讨在部分课程恢复闭卷考试(closed book examinations,即不允许使用任何资料的考试形式),以强化学生在不依赖AI下的法律理解和推理能力,并判断法律应如何适用。

新加坡管理大学杨邦孝法学院院长李佩婉教授指出,AI的挑战不仅是任务自动化,更颠覆律师传统的专业判断力培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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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学院的应对分两方面:一是强化法律思维与实务技能,要求学生评估并改进AI生成内容;二是从二年级起逐步引入AI教学与评估,培养学生在善用工具同时保持独立判断与核查能力。

这项研究由已故新加坡律师公会前会长陈锦海生前倡议,并委托研究咨询公司Anthro Insights展开。调研共对855名律师和前律师进行159题问卷调查,并与31名前法官、法学学者、律师及转行律师进行38小时深度访谈。

针对这份报告提及的职场文化、霸凌及长工时问题,受访律所普遍将改善工作环境列为重点。

义正律师事务所(TSMP Law Corporation)联合管理合伙人张祉盈说,律所致力于建立开放友善文化,通过导师制度、一对一职业发展交流及团队活动强化员工支持网络。

她指出,法院压力促使部分年轻诉讼律师转向仲裁,长远或影响公众通过法院寻求司法公正,并认为法学院应检讨招生制度,吸引真正有志执业的人才。随着AI改变法律服务模式,若学生对执业缺乏兴趣,仅因名望或父母压力修读法律,更容易出现职业倦怠和人才流失。

迈德律师事务所(Meritus Law LLC)管理合伙人林丹宁说,律所选择不设可计费工时指标,并提供心理健康津贴及艺术治疗等安排,以减轻员工压力。

他指出,如果年轻律师犯了错,资深律师必须承担责任,亲自向法庭或客户解释。“我们的初级律师知道,只要不是严重疏忽,律所永远做他们的后盾。”

安盛律师事务所(Allen & Gledhill)认为,留住人才必须关注年轻律师的内在动力,从专业成长、归属感和个人意义感着手。律所实行导师制度,关注年轻律师的业务发展、心理健康与整体成长,并设“双导师制”,让年轻律师获得跨领域指导,拓宽视野并获得额外支持。

安盛律所也鼓励律师每年投入至少24小时的公益服务,以强化专业认同和社会参与。

年轻律师:留任关键在于同事支持和资深律师指导

一名执业四年的28岁匿名女律师反映,留任关键在于团队支持与资深律师指导,而非工作强度。她目前暂无离职打算,并认为良好同事的支持是重要原因。

她也提到,部分法院审前会议氛围较严厉,让同事害怕出席,“个别法官和主簿或也承受制度压力”。

她考虑生育孩子,但坦言高压职业环境与组建家庭未必相容,“希望后续能够推出更多措施,打造更友善、更健康,也更能让律师引以为傲的职业环境”。

另一名执业五年的29岁年轻律师指出,律师流失属长期现象,对报告能否改变局面持保留态度。尽管如此,他对法律专业依然抱有热忱,并打算继续执业。

执业逾20年的资深律师直言,法院和司法体系的时间压力是离职主要因素之一,非单一律所可控。他指出,审前期限趋紧、审讯间隔过短,加重初级律师压力,并传导至客户,形成恶性循环,因此呼吁法院在期限安排和庭上互动上,给予律师更多理解和伸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