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上世纪80年代的游戏卡带（cartridge），或是随后开始流行的光碟，小时候买游戏，最期待的除了第一次启动它的那一刻，还有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游戏玩腻了，可以借给朋友，如果两人各买一款游戏，“打爆”游戏后还可以交换，用一款游戏的价钱玩到两款。
零用钱不够时，还能把玩过的游戏卖给二手店，甚至在网上拍卖，换一点钱购买下一款新作。
一份实体电脑游戏，除了承载游戏内容，还有人与人之间交换、分享和收藏的乐趣。
不过，这样的时代，距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日本电子巨头索尼旗下的索尼互动娱乐（Sony Interactive Entertainment）宣布，自2028年起，所有在PlayStation平台推出的新游戏将不再发行实体光碟，全面改为数码版销售。公司解释，这是顺应消费者全面转向数码媒体的趋势。
坦白说，这项决定不令人意外。过去几年，越来越多玩家习惯了直接从网上下载游戏，不必出门购买，或等待商家送货上门，连玩游戏时更换光碟的“麻烦”都省下了。
此外，大型游戏所需的容量，首日更新、追加内容和线上模式这些选项，都意味着电脑游戏已经不是一张光碟所能够完整承载的。
的确，从方便用户的角度来看，停用实体光碟，是时代发展的自然结果。
但从消费者的角度来说，我们购买的，还是不是同一种产品？
过去，买一套实体游戏，等于买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即使多年后游戏停售、发行商倒闭，只要游戏机和光碟都还操作正常，玩家还是可以随时重温游戏，把已经击败了无数次的终极大佬再痛殴一遍。玩完之后，还是可以借人、转卖，至不济也能收藏起来，保留一份看得到、摸得着的回忆。
数码版呢？多数情况下，玩家购买的其实不是游戏本身，而是平台授予的使用许可（licence）。游戏虽然下载到自己的主机里，但只要商店关闭、版权到期、游戏被下架，甚至只是很简单地搞错了登录账号的密码，玩家想继续玩游戏，恐怕都没有那么顺利。
换句话说，我们支付的钱没少，“拥有”的权利却悄悄缩水。
这种变化，著名电玩制作人小岛秀夫（Hideo Kojima）看得尤其长远。
他日前在罗马的Il Cinema in Piazza露天电影节谈到游戏全面数码化时，并不担心游戏下载，而是担心未来进一步走向云端串流。
“游戏是下载到你的游戏机的硬盘，但如果以后改成串流服务，情况就不同了。订购像Netflix或亚马逊这样的串流服务时，数据（指电影、音乐等影视内容）储存在某个地方的伺服器上，订户只有权扭开‘水龙头’，获得数据。
“伺服器仍属于平台所有，你必须每个月付费才能‘扭开水龙头’。但万一有什么变卦，平台随时可以停止发送数据。这时，你就看不到电影，或玩不到游戏。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一点。”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杞人忧天，但类似情况其实已经发生。
近年来，不少串流平台为了控制成本，不时下架电影和影集；电子书、音乐和软件，也越来越倾向订阅制。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可能适用于刻骨铭心的爱情，但要付出真金白银的消费者以同样态度对待商品，恐怕说不过去吧！
话说回来，这并不代表数码化就是错误的发展方向，红蚂蚁也不是主张开倒车，回到光碟和卡带的时代。
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娱乐方式，今天的玩家接受数码版，有其原因，年轻一代甚至从来没有购买过实体光碟，更未必会怀念交换游戏光碟或卡带的日子。
值得我们思考的，或许是当“购买”变成“订阅”，“拥有”化为“使用”的过程中，我们是不是在用选择权换取便利？这个交易，又是否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