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退役多年后,历久不衰的友谊、美好的回忆和勇于解决问题的态度,依然伴随着作者。本文作者是《海峡时报》前商业与体育新闻记者,目前旅居澳大利亚。
在当兵的第一天就请病假,大概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开始吧。
1999年入伍当天,因一场场的欢送会,身体发出无声抗议,醒来时发现我的喉咙发炎了。下来的十周,本应全心在基本军训期争取表现的我,只能努力让自己康复。
尽管我的国民服役以抱病开场,在随后的岁月里,我的国民服役生涯不仅让我收获了深厚而长久的友谊,更赋予了我一份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心有所依的归属感。
每逢七月的军人节前后,社交媒体上一则则朋友回忆当兵岁月的贴文总会让这些感受格外鲜明。
我的新兵时代
我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也是家中第一个服国民役的人。爸爸当年已超过征召年龄,无需入伍,因此家中没有人能为我指点迷津。
话虽如此,我还是收到了爸爸“传”给我的两大袋军事用品。原来,他和妈妈在我入伍前特地到美芝路军用品市场,添购了那些用品。当时的我还搞不清多数物品的用途,但我感受到爸爸的那份心意。
基本军训令我难忘的两件事是:一、排里有四名女新兵;二、我们是最后一批在义顺军营接受基本军训的新兵,还协助把所有装备迁至德光岛,包括健身室里的重量训练器材。
抱病起步,要争取被选入见习军官学校(OCS)或步兵士官学校(SISPEC),自然更为困难。最后,无缘上述院校的我被派往装甲旅担任侦察兵,并在那里度过了全职服役和回营受训的岁月。
虽然对错过成为军官的机会感到失望,我却在装甲旅结识了一群陪我走过人生起伏的朋友。无论生日、婚礼、丧礼、迎接新生、转换工作或是随兴聚会,生命中许多重要或平凡的时刻,都有他们的身影。
共患难筑友谊
研究显示,男性在共同面对挑战的情况下,最能打成一片、建立起深厚情谊,我的国民服役体验确实如此。无论是高压的海外丛林导航训练、应付棘手的人和事,还是熬过严苛的体能挑战,与我同甘共苦的人自然成了我的终身挚友。
虽然离完成全职服役一晃眼已超过25年,我们的WhatsApp群组依然闹哄哄,每天都有新的话题,像是梅西在世界杯的最新表现、曼联球员的转会消息、新山最棒的牙医,以及其他同僚的近况等。
这帮朋友始终贯穿我的生活:他们陪我度过21岁的生日,也见证了我的婚礼;商务晚宴上,也常能遇见几张熟面孔。辛苦工作一天后,我可以放心向他们诉苦,不必担心被批判,也可以同他们说说笑笑。
深厚的情谊也让每次的回营受训显得格外轻松自在。对我来说,离开日常生活的两周并非干扰,而是接触最新的军事科技与流程,并与老朋友再次聚首的机会。
海外训练 拓宽视野
在土地稀缺的新加坡,不少的军训都在海外进行,这让全职服役人员有机会走出国门,到访美国、印度、澳大利亚和德国等国。“因公出国”也成了我服役生涯的一大亮点。
在其中一个训练地,我见证过当地人对军人的敬重。有一个晚上,我的五人小组遇上了恶劣的暴雨,不得不跑到一户人家的门廊避雨。没想到屋主热情地招待我们,甚至为我们准备杯面。
在另一个训练地点,我认识到当地住民如何悉心照顾大地,也从中学会收集河水、使用净化片等丛林生存技能。那次的训练虽然十分艰苦,却不乏许多难忘时刻,例如亲睹难得一见的世界最大花朵——莱佛士花,以及携带着超过自身一半体重的装备征服多座山丘。
这些海外经历促使我跳出既有的思维模式,也拓宽我的视野和格局,在往后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育儿方式——让我不过度保护孩子,让他们能体验人生的风浪与考验,并且教育他们懂得亲近大自然的重要性。
练就凡事肯做的态度
毫无疑问的,国民服役期间经历的身心挑战,也让我变得更坚韧,更懂得适应环境。现在工作中遇到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总会想起当初自己连脚踏车都不会骑,却还是顺利通过了军用摩托车课程。
那项课程的入门要求是,你必须先用一辆旧脚踏车骑出“8”字形。我买下一辆廉价的山地脚踏车,并牺牲掉宝贵的周末休假,跑到最近的缓坡来回练习。最后,我不但学会骑行,还能顺利骑出那关键的“8”字形。
掌握影响力
我斩获的另一项技能就是在不靠职权的情况下发挥自己的影响力。这意味即使没有直接权力,我也可以引导或说服他人采取行动。试想,我无法以军阶服人,唯有学会以同僚和长官的出发点借位思考,找到大家的共识,并建立起彼此的长期信任。
在训练棚里一次次交谈,或乘坐军用卡车长途行驶时一路闲聊,让我能与不同家庭、种族和教育背景的人接触,学会如何与他们沟通、协作。这项技能让我受用不尽,尤其在我未来的记者和传播专业人士职业生涯里。
将服役技能融入生活
有些服役期间学到的道理,也适用于家庭生活,例如要记得补充水分。如今,我们一家人外出时都随身携带水瓶。有时,我会允许孩子们吃甜品或零食,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先喝完水瓶里的水。
另一个实用的军事技能是地图判读和导航。我太太酷爱远足,所以这对我来说非常适用。虽然现在使用卫星导航更加方便,但在手机信号不佳的地方,传统方法依然有用。那,摩托驾驶能力也受用吗?我们全家到印度尼西亚度假时,它就派上了用场,当时我骑着电动摩托车,载着一家人在度假村里来回穿梭。
共同语言与归属感
只要当过兵的人一定对“canteen break”(到食堂休息)、“off-pass”(短期外出/离营许可证)、“SOP”(标准作业流程)、“wayang”(为讨好长官表现得格外认真)、“ninja van”(军训区里的流动小贩货车)“cookhouse”(军营食堂)、“standby bed”(床铺与内务检查)和“area cleaning”(打扫营区)等常见的词语都不陌生。
虽然早已卸下军服,这些军中用语却已渗入了我的日常。例如,我会和朋友说:“让我先向太太申请off-pass,才能跟你们一起踢球。”意思是,我得先和太太确认当天是否有其他安排,才能答应赴约。
国民服役留下的不只是共同用语,更是一份对新加坡的强烈归属。两年半的全职服役加上逐年的回营训练满载战友情谊、共同语言和追求战备状态的坚持。这些回忆是我和新加坡的情感纽带,对身在海外的我格外珍贵,更加凸显自己对国家的认同。
巧妙的,当兵的共同体验也成了我在海外遇见其他新加坡人时,能迅速破冰的共同话题。在伦敦留学时期,我曾与一位新加坡同窗聊起国民服役,他问我从当兵的经历中学到了些什么。
我沉淀了一下,这是我的回答:“真正使人成长的不是国民服役本身,而是你如何把握当兵的时光,去磨砺自己。”
本文首刊于《海峡时报》。本文属于新报业媒体与国防部全面防卫与联系署(Nexus)特别合作的国民教育系列,旨在聚焦国家课题。全面防卫与联系署是负责推动新加坡国民教育与全面防卫的机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