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法律上已经分出胜负，一场商业争议却未必有赢家。
新加坡管理大学董事会前主席兼悦榕控股执行主席何光平在新加坡公约周一场炉边对话中分享经验时说，他的公司过去通过仲裁解决的案件虽然最终都胜出，但多数案件最终都伤了和气；调解则让双方解决争议后，仍有可能继续做生意。
他认为，优秀调解员不只须熟悉法律，面对地缘政治、商业文化及复杂利益交织的争议，也要理解对方的情绪、动机和文化背景，并跳出合同的法律文字寻找创造性方案。
今年新加坡公约周于8月24日至28日举行，由新加坡律政部主办，并与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UNCITRAL）及其他伙伴机构合作促成。公约周的主题为“恒久原则，及时方案：在变动世界中培育信任”。上述炉边对话由新加坡国际调解中心（SIMC）举办。
律政部长兼内政部第二部长唐振辉在上述炉边对话后致辞时指出，调解的价值不只是避免诉讼或仲裁，更重要的是让争议双方在关系仍能持续时，寻找共同点继续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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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在一个越来越难达成共识的世界里，“找到共同点的能力并没有变得不那么重要，反而比以往更加重要”。
唐振辉指出，调解不应被视为诉讼或仲裁的替代品，三种机制各有功能，也可互相配合。调解甚至可在程序展开前、进行期间或裁决后介入。
避免“全有或全无”结果
他以自身当律师时的经历说明这一点：曾有案件已经判决，败诉方已经提起了上诉，他起初认为调解没有必要，但后来看到，即使一方已经胜诉，调解仍可避免最终出现“全有或全无”的结果。
唐振辉说，争议解决并非最终目的。“争议越早、越妥善解决，企业和投资者就越早能把时间、精力和资源重新投入创造价值，而不是消耗在争议上。”对企业而言，调解的价值正在于让当事人有机会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未来，而不是持续消耗在争议本身。
参与公约周活动的萧富鸿律师事务所（Colin Seow Chambers LLC）董事萧富鸿受访时指出，跨境争议风险日趋复杂，除了管辖和执行，也包括制裁风险、交易对手偿付能力及多地平行诉讼。企业因此越来越重视不同争议解决机制带来的法律确定性。
义正律师事务所（TSMP Law Corporation）联合管理合伙人张正义高级律师受访时也指出，地缘政治因素会对跨境合同产生连锁影响，而调解可以在争议处理的不同阶段介入，为双方争取更好的结果。
他认为，地缘政治局势的变化会影响商业争议，而任何影响争议的因素，也会进一步影响企业对调解等争议解决机制的选择。在最终裁决前，调解仍提供一个让双方重新审视利益、寻找解决空间的机会。
律政部兼社会及家庭发展部高级政务次长蔡瑞隆在8月26日出席“从亚洲视角看调解：在商业争议解决中建立信任”论坛时，则从人与关系的角度谈到调解。
他表示，法律提供规则和界限，调解则“创造空间，让人们在规则之内寻找共同点”。法律可以裁定权利，但调解有时可以保住关系。
调解创造理解与信任
蔡瑞隆说：“调解做得最好时，不只是让争议结束，而是创造足够的理解和信任，让人们能够继续向前走。如果新加坡能够继续成为一个让来自不同国家、文化和法律传统的当事人都知道自己会得到公平倾听的地方，那是值得建立和保护的。”
这场由新加坡律师公会调解委员会主办的论坛，是今年公约周的伙伴活动之一，汇集新加坡、中国和蒙古的观点，讨论商业当事人为什么选择或不选择调解，以及什么能够让他们相信调解可以带来具有商业意义的结果。
另一方面，唐振辉在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学院会议上指出，法治是一项恒久原则，正是规则的一致性使信任成为可能。企业可以适应规则改变，却较难应付不确定性、不可预测性和任意性。
他说，问题不是我们是否仍需要国际规则和国际机构，而是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如何共同努力，让这些规则和机构继续赢得信任。
对于一个高度依赖国际贸易、投资和规则体系的小国而言，信任本身也是一种竞争力。唐振辉说，如果世界最终由规模和实力决定谁对谁错，“在几乎每一种情况下，我们都会输”。
新加坡公约周恰逢两大盛事
今年的活动恰逢新加坡法律制度发展200周年（SGLaw200），以及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UNCITRAL）成立60周年。
UNCITRAL长期推动国际贸易法协调，而《新加坡调解公约》正是重要成果之一。这项公约于2018年由UNCITRAL拟定，同年12月20日获联合国大会通过，并于2019年8月7日在新加坡开放签署。
今年公约周的UNCITRAL学院会议也由新加坡律政部与UNCITRAL共同举行，除会议和行业能力建设工作坊外，还举行政府能力建设工作坊，讨论《新加坡调解公约》在不同国家的落实经验。
目前，《新加坡调解公约》已有60个签署方和24个缔约方。公约为跨境执行调解和解协议提供法律框架，让企业对和解结果能否在另一司法管辖区获得执行，有更大的确定性。
新加坡在公约周也做出重要宣布，包括将申办拟议中的多边投资法庭，以处理外国投资者与国家之间的争议；同时，律政部与新加坡国立大学将成立仲裁与国际争议解决中心，加强国际争议研究和专业能力建设。
公约周活动汇聚来自近100个司法管辖区的法律专业人士、企业领袖和政策制定者，期间举行超过70项伙伴活动，涵盖调解、仲裁、诉讼、国际贸易及法律科技等领域。
【本文由律政部呈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