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新加坡航空公司象征了什么?

对经常搭乘新航班机的新加坡人来说,空服人员熟悉的口音,加上降陆樟宜机场前,机长通过广播所说的“To all Singaporeans and residents of Singapore, a warm welcome home(欢迎新加坡公民和居民回家)”,都可能让大家倍感温馨。

但对政府而言,新航显然不只如此。冠病疫情期间,政府曾形容新航为关系新加坡经济和连通性的“战略资产(strategic asset)”。

正因如此,新航投资一家长期亏损的外国航空公司一事,才触动了公众的神经。

新航拥有印度航空25.1%的股权,后者近期寻求印度塔塔集团和新航注资15亿美元(约19亿新元),以缓解持续亏损和推动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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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振祥:印航亏损不影响新航运营 国人也没为投资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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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人士:新航将对印航新集资提更严苛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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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8月底曝光后引发不小的关注,工人党阿裕尼集选区议员张文杰随后在脸书发文说:“没有人,尤其是新加坡人,有义务养活印航(Nobody owes Air India a living, least of all Singaporeans.)”。

正因这句话,一家企业的商业决定被带进了国会辩论:如果这项投资最终导致亏损,亏损将由谁承担?

有人从新航的大股东淡马锡控股,追溯到其最终由新加坡财政部持有,进而联想到“纳税人的钱”。

一旦与“纳税人的钱”挂钩,事情的性质似乎就变了。

新航明明是一家上市公司,投资印航的资金也不来自政府拨款,但公众还是忍不住问:

万一新航出了大问题,政府会不会再次出手?

从“不赚钱就关门”到“战略资产”

这个疑问其实并非凭空而来,其中的原因得从几十年前说起。

1972年,新航从马来亚—新加坡航空(MSA)分拆出来。新航成立后不久,建国总理李光耀就在公司首届晚宴上直接对员工说:“我成立新航是为了盈利。如果赚不到钱,我就会把航空公司关掉。”

1980年,这种态度更进一步体现出来。

当时,新加坡航空公司机师协会因为薪资和工作条件等问题采取“按章工作(work-to-rule)”行动,严重影响新航运作。李光耀亲自介入,并向机师表明,如果继续对抗,他可以让新航停飞,并在没有他们的情况下重新把航空公司办起来。

新航虽由国家建立,却不能将“国家支持”视为免死金牌。它必须靠自己的实力活下来,并在随后的几十年里,逐渐成为全球航空业的佼佼者。

直到2020年,冠病疫情对航空业造成前所未有的破坏,新航因此面对“一代人的危机”。

这时,以前说“不赚钱就关门”的政府却走到台前,与淡马锡控股携手支持新航这个“战略资产”渡过危机。随后,冠病疫情趋缓,航空业复苏,新航重新恢复盈利,并已偿还相关融资支持。

然而,这场救援却产生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副作用:它让公众具体看见,新航背后确实存在一张国家安全网。

又要新航敢于承担风险,又要它屹立不倒?

当然,这不代表新航以后亏钱政府都会拯救,更不代表淡马锡持有新航股份,就等于新航花的每一元都是纳税人的钱。

事实上,新航已经说明这次投资印航使用的是公司内部资源,未来如果需要进一步注资,也须经过董事会及公司本身的资本配置考量。

所以,把新航这次的投资直接说成“拿纳税人的钱去投资印航”,显然不准确。

尽管如此,公众的疑问不会就此打发掉,因为大家都想知道:如果风险不断扩大,投资印航最终证明判断错误,新航需要承担多少损失,到了什么程度应该止损?

按理说,新航是一家上市公司,投资印航的风险当然由新航和股东承担。

但新航不是一家普通的上市公司,它是政府眼中的“战略资产”,政府也曾经在真正极端的情况下出手支援。

2020年冠病疫情期间,航空业几乎停摆,樟宜机场第四搭客大厦门可罗雀。(海峡时报档案照)
2020年冠病疫情期间,航空业几乎停摆,樟宜机场第四搭客大厦门可罗雀。(海峡时报档案照)

于是,一个有趣的两难出现了:我们既希望新航跟其他上市公司一样,敢于投资,敢于承担风险,又希望它在真正关乎新加坡重大利益时,不会轻易倒下。

这也许正是政府在疫情期间出手相助,值得我们思考的一点:新航固然还是一家商业公司,但一家企业若与国家关联越深、对国家越重要,就越不可能完全超然于国家利益之外。

新航起步时,政府的态度是“赚不到钱就关门”、“可以推倒重来”,但新航现在已是“战略资产”,不能等闲视之。

这是否意味着政府平时不干预,让新航像普通上市公司一样自行承担商业风险,但风险一旦大到足以影响新加坡的国家利益,政府就会出手?

如果是的话,那么公众需要知道的,是政府如何判断风险到了什么程度,会影响国家利益。

因此,“纳税人的钱”未必是这场争论中最精确的表述,却是最足以令人警觉的一句话。

因为它提醒我们:当国家战略资产承担商业风险时,这个风险究竟什么时候还是它自己的,什么时候变成整个国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