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31岁那年因突发心脏衰竭住进加护病房,同时也在默默地与抑郁症抗争。出院后的一年内,心理咨询却未让抑郁症好转,而后去向精神科医生求助,才迎来了一份迟了30多年的诊断——混合型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
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俗称“多动症”,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简称“ADHD”)是一种神经发育障碍,分为注意力不集中型、多动—冲动型,以及同时符合两种标准的混合型。现年33岁的沈芝伊是在去年7月通过客观评估测试(objective diagnostic test)确诊,也从而得知抑郁症的深层原因是未诊断的多动症。
针对多动症的客观评估测试在2023年引入本地,患者须完成近红外脑功能成像(fNIRS)检测大脑皮层的血氧含量、电脑化持续注意力测试(computerised continuous performance test),以及眼部移动追踪测试。
心理卫生学院精神科顾问温立杰医生受询时说,单靠脑成像或心理测试无法确诊多动症。“诊断过程需要详尽的临床评估和收集多方信息,包括当事人在不同人生阶段出现的症状和面临的困难。”
当时,沈芝伊的多动症关联指标超过97%女性患者。她说:“医生也难以相信,如此典型的多动症表现,30多年居然没有人察觉。”
注意力不集中型ADHD症状 女性更容易漏诊
每年10月,是国际推广“多动症”认知与关注的月份(ADHD Awareness Month)。在本地,约5%至8%青少年儿童受多动症困扰,成人患者占比则约2%至7%。温立杰指出,注意力不集中型症状在童年时期常被忽视,女孩和女性尤其更容易漏诊。
沈芝伊就是典型的例子。她从小成绩优异,却经常在课堂上走神,也会反复犯同样错误。她也经常听到别人说:“你很聪明,只是不够努力”“别人能做到的,你怎么不行?”这些话对她都是打击。“久而久之,我真的相信自己好像是哪里坏掉了。”
温立杰说,即使付出极大努力,成人患者在学校和职场的表现可能仍不如预期,会反复遭受批评或被贴上“懒惰”标签,让他们深感挫败。
沈芝伊后来确认患上多动症,反而让她如释重负。“因为我突然明白,问题不在我,而是我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她随后查阅更多关于多动症的资料,决定给多动症起个名字:凯文(Kevin)。每每忘记洗碗,或又不小心把耳机扔进洗衣机,她就会安慰自己:“是凯文搞砸了,不是芝伊。”
高佳宁(Giannina Jianing Issaakidis,35岁)也有过跟沈芝伊类似的成长经历。她早在学生时代就发现,其他同学可以快速掌握的章节,自己却需要反复读上四五遍才能理解,她只好督促自己加倍用功。
到了职场,努力却变成过度消耗。她从事活动策划,为了把工作做好得经常加班,反而频频出错。之后婚姻生活也遇到困难。她开始接受心理辅导,今年才通过精神科医生确诊为注意力不集中型多动症。
拿到了“大脑使用说明书” 重新构筑生活秩序
一直处于“高速运转模式”的她,通过心理咨询逐渐放慢节奏,按照轻重缓急来做事。如今,她完成一项任务所耗费的精力,比过去减少四五成。“这种感觉就像是拿到了一份‘大脑使用说明书’。”
高佳宁学会分先后放慢节奏,而为多动症取名的沈芝伊,则通过生活中不时出现的“凯文”敏锐地辨识出“症状”。她说:“用语言来区分非常重要。因为这么多年来,无论在学校、职场或生活上,我都自觉是个失败者。如果能给这些症状一个名称,就能让我更清楚地看到它。”
确诊一年多,沈芝伊在慢慢重拾生活。烹饪曾是她难以完成的任务,也正是因为常年外食和饮食不规律,导致心脏功能受损。接受药物治疗后,她竟然可以有条不紊地制作松饼,为家人准备好一顿早餐。
她目前在新加坡读写障碍协会专科学院(DAS Academy)修读特殊教育/额外学习需求文学硕士课程,同时也是自由撰稿员。
沈芝伊以《三只小猪》比喻说,如果世界上大部分神经正常(neurotypical)的人,生来就住在结实的砖房子,那么自己的生活就像稻草屋一样,脆弱且没有安全感。“我还在学习怎么用砖头盖房子,希望有一天能住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