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未经联合国授权,跨境抓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夫妇,被指公然违反《联合国宪章》关于国家主权平等、禁止使用武力等核心原则,不仅削弱国际法治权威,更树立危险先例,未来或被其他国家不当援引,加剧国际秩序的不稳定。

美军星期六(1月3日)深夜发起突袭行动,将在睡梦中的马杜罗夫妇从卧室强行带走。马杜罗随后被押送至美国纽约州,面临毒品恐怖主义阴谋罪、可卡因走私阴谋罪等多项指控。

美国政府长期质疑马杜罗的执政合法性,试图将周六这场针对委内瑞拉的非常规军事行动,描述为纯粹是军方配合司法部,将相关人员送上美国法庭的执法行动。

不过学者指出,这种未经联合国授权、在他国领土上抓人并起诉现任外国总统的行为,无论在法律、主权还是国际秩序层面,都构成严重违法。

新加坡国立大学法律系客座教授、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陈有利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直言:“美国对委内瑞拉的攻击完全违反国际法。”此外,相关行动也违反《美洲国家组织宪章》第21条所明确规定的“国家领土不可侵犯”原则。

延伸阅读

马杜罗:从巴士司机到铁腕领导人再到美国阶下囚
马杜罗:从巴士司机到铁腕领导人再到美国阶下囚
早知:特朗普抓马杜罗 会引发哪些震荡?
早知:特朗普抓马杜罗 会引发哪些震荡?

在任国家元首享刑事豁免权

《联合国宪章》第2条第1款至第4款阐明,所有国家享有平等主权,会员国须以和平方式解决国际争端,以免危及国际和平、安全与正义,也应避免在国际关系中以武力威胁或使用武力,侵犯任何国家的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

国际法院(ICJ)确认的国际习惯法规则表明,在任国家元首在外国法院享有刑事管辖豁免权,即使面临严重罪行指控,有关豁免权依然有效。

陈有利称:“美方行为从字面意义上讲就是‘劫持’,无论在国内法还是国际法框架下都站不住脚,而试图在美国法院审判马杜罗,同样缺乏国际法依据。”

陈有利还说,特朗普政府以打击毒品恐怖主义为由为抓人行动辩护,也缺乏说服力。国际法明确规定,合法动用武力仅限于安理会授权、自卫或当事国同意三种情形。其中,自卫须满足迫在眉睫、别无选择的严格门槛。不过,美方迄今并未提供足以支撑受到委内瑞拉毒品威胁主张的证据。

《纽约时报》报道,委内瑞拉并非芬太尼或其他近年来在美国引发滥用危机的主要毒品生产国,所生产的可卡因也主要流向欧洲。同时,美国总统特朗普攻击委内瑞拉运毒船,却赦免因贩毒与涉枪罪名被美国纽约联邦法院判囚45年的洪都拉斯前总统埃尔南德斯(Orlando Hernández),双重标准显而易见。

更重要的是,抓走马杜罗时,美国并未面临任何现实的攻击威胁,也没有证据表明委内瑞拉的毒品活动构成对美国的武装攻击,不符合国际法规定的自卫条件。

新加坡管理大学杨邦孝法学院副教授陈庆文受访时说:“这更像是美国为单边行动寻找借口,而非国际法上的正当理由……这是赤裸裸的侵略行为。美国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它有这个能力。”

美司法部备忘录为总统海外抓人“松绑”

美国跨境抓走外国领导人并非没有先例。这次行动也被视为自1989年入侵巴拿马以来,华盛顿对拉丁美洲最直接的军事干预。

历史上,美国曾在巴拿马对时任领导人诺列加(Manuel Noriega)采取类似行动,并以贩毒等罪名起诉他,与这次对委行动相似。但那次行动并非一场全面战争,目的在于将特定领导人赶下台、范围有限且精准的军事行动。

巴拿马行动在法律层面推动了美国国内对总统权限的重新界定。

美司法部法律顾问办公室曾在1980年论定,联邦调查局无权在海外拘押外国公民并引渡回国受审,但老布什政府在1989年推翻这一定论。此后,司法部一份内部备忘录提出,总统拥有宪法固有的权力,可命令联邦调查局在海外拘押个人,即便此举违反国际法,也未必违反美国国内法。

这份备忘录赋予总统的权限极为宽泛,为类似跨境抓人行动提供了国内法理空间,至今仍备受争议。

默许跨境抓人开危险先例
国际社会回应如何是关键

分析普遍认为,在国际法正当性缺失、美国国内法过度解读总统权限的情况下,如果默许这种跨境抓人行动或视为合法,将造成严重负面影响,不仅将使国内法凌驾国际法成为常态,更可能演变成危险先例,让其他国家用作借口,针对所认定的“犯罪”或“不合法”领导人采取类似行动,进一步削弱国际法治对国家行为的约束力。

陈有利指出,美方行动的外溢效应有多大,最终取决于国际社会的回应。目前,中俄已明确表示反对,欧盟内部立场分化,亚细安整体趋于谨慎,仅个别国家呼吁降温与对话,国际社会尚未形成一致立场。

陈庆文也说,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战争时,已使用过类似论述自我辩护,但中国在台湾问题上不太可能援引相同逻辑,因为北京始终将台湾界定为国内事务,而非跨国执法或对外军事行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