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上周六(10月24日)突访中国,并首次在访华期间未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韩国舆论将他此行定性为“不见习近平、不乘专列、不在中国过夜”的“三无访华”。分析认为,金正恩此行意在巩固朝中传统友谊、扩大经济合作,凸显朝鲜正加速形成“安全靠俄罗斯、经济靠中国”的战略布局,为未来对美博弈与外交谈判累积筹码。
这是金正恩执政以来第六次访华。朝中社报道,金正恩当天乘坐黑色迈巴赫轿车,经10月15日正式通车的新鸭绿江大桥进入中国辽宁省丹东,中共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王沪宁在场迎接。金正恩随后参观抗美援朝纪念馆、出席中方午宴,并视察黄海汽车工厂,于当晚乘车返朝。
连接丹东与朝鲜新义州的新鸭绿江大桥于2014年竣工,延宕近12年才通车。金正恩在大桥通车仅九天后便亲自经此通道出访,被外界视为平壤亟欲扩大朝中口岸经贸往来的强烈信号。
黄海汽车工厂距离大桥约1.8公里,前身为朝鲜战争时期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汽车修理厂。分析指出,金正恩选择访问此地,既有重申朝中“血盟”关系的象征意义,也带有改善朝鲜本土交通、甚至吸引中国旅客赴朝观光的现实考量。
韩国梨花女子大学教授朴元坤指出,金正恩视察汽车工厂并选择当天往返,既显示平壤希望将传统友谊转化为经济利益,也传递出朝中高层今后可随时通过陆路实现常态化互访的信息。
双方宣传有温差 折射北京保留态度
不过,朝中官方对此次访问的处理规格有明显温差。韩国《中央日报》对比指出,朝鲜劳动党机关报《劳动新闻》星期天(25日)以头三版刊登39张照片,大篇幅报道金正恩访华行程;中国《人民日报》则未刊登相关照片,仅在头版刊发王沪宁会见金正恩的简要消息。
韩国执政党议员尹建永透露,韩方情报显示,中方最初或曾考虑由国务院总理李强接待,最终改由王沪宁出面。这反映出北京在当前节点对于高调扩大朝中经贸合作仍有所保留。
近年来,朝俄军事合作不断深化。两国在2024年签署包含相互军事援助条款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朝鲜随后向俄罗斯输送兵力与弹药,换取紧缺的能源、粮食及尖端军事技术支持。
韩国国家安全战略研究院估算,2023年8月至2025年12月,平壤通过援俄换得76亿7000万至144亿美元(约98亿2400万至184亿4500万新元)的经济收益。
美国朝鲜经济专家斯坦加罗内(Troy Stangarone)日前在华盛顿指出,随着对俄军事合作、对华贸易回暖及网络犯罪收益增加,朝鲜经济可能正迎来金正恩执政以来的黄金时期。即使俄乌战争结束,俄罗斯仍须补充军事装备,朝鲜未来两三年仍可能获得可观收入,但长远而言这项收益终将减少。
虽然朝俄军事绑定不断加深,但中国依然是朝鲜不可替代的经济伙伴。韩国贸易投资振兴公社的统计显示,去年中国在朝鲜对外贸易总额中的占比高达98.2%。
韩国统一研究院首席研究员赵汉范分析,俄罗斯制造业基础薄弱,仅靠朝俄军事合作难以拉动朝鲜国内民生经济,平壤仍须依靠中国扩大贸易与经济建设。
金正恩此行正是巩固“安俄经中”双轨战略的体现,即以莫斯科为安全后盾,借北京为经济引擎,在中俄之间维持外交回旋空间最大化。
中美博弈掣肘 北京避免战略过度捆绑
值得注意的是,金正恩特意提及《朝中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签署65周年。这项1961年签署的条约包含相互军事援助条款,显示平壤在深化对俄合作的同时,仍重视与中国的传统安全关系。
至于习近平为何未与金正恩会面,韩国《朝鲜日报》分析,背后可能既有国内政治日程的考量,也有北京对美外交的权衡。在中美关系寻求稳定之际,北京可能不愿通过朝中首脑会谈过度凸显双方战略合作,以免朝鲜问题成为影响中美关系的新变量。
北京外交消息人士向《朝鲜日报》指出,对平壤而言,中国是突破经济困境、增加对美谈判筹码的重要后盾;对北京而言,维持朝鲜半岛稳定固然重要,但也须权衡联合国制裁及自身外交利益。
金正恩闪电访华也引发外界关于朝美是否酝酿重启接触的联想。尹建永认为,将金正恩此行直接解读为筹备朝美首脑会谈仍属过度推测,但这可能显示出自2019年越南河内特金会无果而终以来,金正恩正重整旗鼓,展开新一轮大国外交攻势。
掌权14年来,金正恩的外交手腕日趋成熟,试图在中俄美之间寻求战略回旋空间。此次丹东之行既争取中国经济支持,也向美国展示朝鲜的外交筹码。不过,朝中虽有“鲜血凝成”的盟友情谊,各自现实利益终究各有盘算。金正恩能否在大国博弈中继续左右逢源,仍是一大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