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台湾驻港办倒退至“中华旅行社”时期?

台湾政府驻香港的“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人员,因拒绝签署“一中承诺书”,有七人昨天返台。(路透社档案照)
台湾政府驻香港的“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人员,因拒绝签署“一中承诺书”,有七人昨天返台。(路透社档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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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台关系降至冰点,官方互动即将归零。

台湾派驻在香港的“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全数人员因拒签“一中承诺书”而不获核发新签证,确定将撤出香港。七人昨天(20日)已离港,只剩一人留守,签证到期之后也走人。

上个月,香港政府则是宣布暂停驻台湾的经济贸易和文化办事处的运作,并指台湾近年来的连串行径严重破坏港台关系,令经贸文办在台湾的运作环境日趋恶化。 

事实上,台湾早在去年就宣布,港驻台办事处人员工作签证期满时将不续发,以反制台驻港办事处代理处长工作签证未获续签。

陆委会主委邱太三今天在记者会上批评港府设置政治障碍旨在矮化,台湾政府拒绝接受,并称协调各部会应变,维持业务运作。

港台关系随两岸关系波动

港台关系何以至此?你不批我签证,我不批你签证。双方台面上相互制裁的工具是签证,背后都是政治。

在台海两岸关系中,香港一直担任特殊沟通桥梁的平台。在两岸官方不互动时期,香港是双方私下互动的第三地。被北京视为两岸关系定海神针的“九二共识”,就是大陆海协会跟台湾海基会1992年在香港会谈的成果。

大陆和台湾在2000年代启动直通之前,来往两地的航班都会先飞经香港。英国广播公司(BBC)中文网的报道指出,香港的特殊地位让大陆和台湾都可避免需要介定这些航班是否国际航班的敏感议题。

毫无疑问,在香港于1997年回归中国之后,港台关系是冷是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岸关系现状。

BBC列举的例子包括,台湾已故总统李登辉在1999年以“特殊两国论”形容两岸关系后,台港关系一度冷却,当时新任台湾驻港的“中华旅行社”总经理、以至时任台北市长马英九等政要前往香港时都遭遇不同程度的延误、甚至完全被拒。

因为政治原因,从港英政府年代到1997年香港主权转移后一段时间,台湾驻香港的机构称为“中华旅行社”,被视为民间机构,不具有官方地位。

不过,这个名义上被叫作“旅行社”的机构,实际上也提供签证、协助在港台湾人等一般领馆所提供的服务。这与中国大陆在香港主权移交前和移交后初期,在香港设立新华社香港分社的做法类似。

2008年,承认“九二共识”的国民党马英九政府上台后,两岸关系回暖,也带动港台关系向好。

2011年,香港宣布在台湾设立经贸文化办事处,而台湾就把驻港机构由“中华旅行社”改名为“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机构首长也由“总经理”的称呼转为“处长”,这在当时被视为两地关系更加紧密的象征。台湾和澳门也一样,在2011年互设办事处。
 

2011年,时任台湾陆委会主委赖幸媛赴香港“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揭牌。(台湾陆委会网站)

反修例事件或是台港关系急转直下关键点

2016年,民进党籍蔡英文赢得台湾总统大选,因不承认“九二共识”,两岸陷入僵局,双方官方沟通渠道几近完全中断。

香港作为两岸之间的特殊沟通桥梁,港台关系是反映两岸关系冷暖的风向标。

根据陆委会的说法,早在2018年7月香港就提出,驻港台湾人员须签署“一中承诺书”才能续签签证。这个规定让港台互动条件不再模糊,官方关系自此出现裂痕。

台湾《自由时报》引述知情人士称,“过去扁、马政府时代,港方是以‘口头告知’形式,来处理‘一中原则’,有相当大的弹性与空间,‘你告知你的,我要不要遵守是另一回事’,但蔡政府上台后,北京加大对台施压,‘一中原则’改以白纸黑字,做法相对强硬。”

星岛日报也报道说,必须签支持“一个中国”切结书,否则签证就不予延签,这在过去只是口头提醒,现在则是必须白纸黑字画押。

2018年,台湾陆委会任命卢长水出任驻港办事处新任处长,但因拿不到港府核发的签证而无法赴港就任。同年,港人陈同佳在台湾杀害女友,港台就陈同佳投案一事隔空交火。

今年6月12日,反修例抗争两周年纪念活动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举行,部分参与者手持黄伞参与游行。(法新社)

2019年,港府为陈同佳案而提出“逃犯条例”修订草案,结果引爆反修例大示威。反修例事件相信是加速港台关系急转直下的关键点之一。

台湾政府在过程中声援港人,并在香港国安法实施后,宣布设立台港服务交流办公室,为赴台港人包括寻求庇护的反政府示威者提供服务,这连串举措都触怒北京,招致香港政府和国台办严厉批评。

5月18日,香港政府正式宣布在台办事处暂时停运。三天之后,港府指责台湾“粗暴干预香港事务”,并指陆委会在台港经济文化合作策进会下设置的台港服务交流办公室,是“为暴力示威者及破坏香港繁荣稳定的人提供支援”。

时隔一个月后,澳门政府也跟进,宣布驻台的澳门经济文化办事处将暂停运作。

淡江大学两岸关系研究中心主任张五岳认为,这些决定都是由北京拍板的,不可能是由港澳政府做主,而北京藉此想凸显的是两岸在缺乏政治互信之下,就不能维持现状,因此暂停港澳驻台机构运作。

香港《端传媒》引述长期关注两岸政治的资深媒体人李志德说,若将台港关系从2019年开始的恶化现象,放在更宽阔的框架中检视,除了可以看出两岸关系的衰退之外,也可以看出北京不再容许港澳拥有各自与其他地区发展关系的空间。

港台民间往来十分密切

台湾在港办事处和香港在台办事处,都是港台关系特殊连结的重要象征。

事实上,两地民间往来一直十分密切,台湾是不少香港莘莘学子选择念大学的目的地,港台的出版刊物也经常在两地销售,港台艺人常常穿梭于两地演出,港台航线更是全世界最繁忙的航线段之一。

台湾天下杂志曾报道,2016年“香港—台北”航线旅客达520万人次,远远超过第二名340万人次的“雅加达—新加坡”航线。另据台湾财政部的数据,港台之间的贸易往来从2019年的410亿美元增长到2020年的500多亿美元。

这都说明了港台互设办事处,并确保其正常运作十分必要。

邱太三今天表示,“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位于香港金钟力宝大厦40楼的办公室即将到期,台方不会续租,但会保留位于该大厦11楼的移民署办公室。

他也说,办事处联系电话不变、为民服务不中断,但将进行业务调整。对台湾人分发护照、港人来台的网上申请、台商联系、求助等业务仍会继续,而教育方面,会开设网上机制,让有意赴台求学的香港青年透过网上、电话专线咨询。台湾也正在研究让香港高中生负笈台湾的机制。

台港关系从“旅行社”走到“办事处”,不过是近十年来的事。各种迹象显示,台在港办事处很可能将回到“旅行社”时期,不再具备官方沟通功能。对两地民众而言,这绝对是个坏消息,但或许还不是最糟的。如果两岸关系加剧恶化,连“旅行社”都没了,那台港关系就真是历史性大倒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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