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苹果与北京签署的秘密协议

苹果iPhone今年10月份成为中国最畅销的智能手机,是2015年12月以来的首次。图为北京一名市民经过苹果专卖店的广告牌。(路透社)
苹果iPhone今年10月份成为中国最畅销的智能手机,是2015年12月以来的首次。图为北京一名市民经过苹果专卖店的广告牌。(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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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设在美国加州旧金山的网媒《信息》(The Information)周二(7日)独家披露,苹果首席执行官库克(Tim Cook),2016年5月曾与中国政府签署一份2750亿美元(3754亿新元)的秘密投资协议,以缓解可能会导致其产品与服务在中国市场受挫的威胁。

这份经过五年多才曝光的谅解备忘录有什么内容呢?

-苹果承诺“帮助中国制造业者开发‘最先进的制造技术’并‘支持培养高素质的中国人才’”;

-苹果“承诺在其产品中使用更多来自中国供应商的组件,与中国软件公司签署协议,与中国大学进行技术合作,并直接投资中国科技公司”;

-苹果承诺在中国市场的投资将比当时的水平高出“数十亿美元”。

外国公司或政府与中国官方签署谅解备忘录并不少见,但这份谅解备忘录保密至今,显得异常神秘,而且规模庞大,苹果公司内部文件估计“五年内的支出超过2750亿美元”,如果双方都不反对,协议将自动延期至第六年,即到2022年5月。

库克的赴华“灭火之旅”

协议内容现在看起来似乎很平常,但苹果当时在中国市场其实正面临三方面的危机:

一、苹果旗下的iBooks Store和iTunes Movies(电子书和电影商城)推出仅半年,就因为违反中国新推出的网络出版服务管理规定而在2016年4月被监管机构下令关闭,其数据存储服务iCloud和应用商店App Store也是在没有本地许可证和合作伙伴的情况下,在法律灰色地带运营。

二、苹果2014年在中国销售的iPhone数量首次超过了在美国本土的销量,中国终将超越美国成为苹果最大营收来源的预言正在应验中,但到了2016年,华为、小米等快速增长的竞争对手已对苹果形成越来越强劲的挑战,再加上监管危机和伴随而来的负面舆论,iPhone销量直线下降。

三、据报道,中国官方当时也不满苹果对中国经济“贡献不足”。到底不足在哪里,《信息》没有写明,但很多人应该都会有印象的是,美国学者2010年曾发表一份研究报告说,苹果公司每卖出一台iPhone手机,就能获得其中利润的58.5%,而作为主要的iPhone组装地,中国大陆相关业者从中能获得的利润只有1.8%。组装iPhone的富士康早年还一度被称为“血汗工厂”。

2015年,中国政府正式提出名为“中国制造2025”的制造业新政策,这也是中国实施“制造强国”战略的首个十年纲领,目标就是要渐渐淘汰“血汗工厂”。根据该计划,中国2025年将从“制造大国”成为“制造强国”,而到2035年,中国的制造业将超越德国和日本。

知道了这个背景,大概就能明白中国官方当时对苹果有什么要求、双方协议的来龙去脉了。

库克2016年对中国进行了三次“灭火之旅”,第一次就是在5月,与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签署了上述谅解备忘录,承诺苹果公司将尽力帮助发展中国的经济和技术实力。

《信息》的报道说,苹果通过在中国多个城市建立研发中心、与中国公司建立合作伙伴关系以及投资可再生能源项目等行动,兑现了它在协议中做出的大部分承诺。

苹果2016年5月宣布向初创公司滴滴出行投资10亿美元,也帮助了滴滴在与优步中国的竞争中获得优势,最后成功把来自美国的优步吞下、踢出局。

不过,在协议之外,苹果其实还做了其他的事情,来打通在中国的法律关节,包括把中国用户的数据全部上缴到贵州官方营运的数据云端中心,还有其App Store以遵守中国法律为由,在新闻、虚拟专用网络和LGBTQ相关应用程序等领域受到更多审查,并拒绝向中国用户提供新的隐私功能。苹果今年10月下旬在发给中国用户的一封电子邮件中,更称将遵守新的《中国数据安全法》,这一法律要求外国公司在中国存储更多有关中国用户的数据,以便当地执法官员可以访问这些数据。

在两大国之间走钢丝

库克曾为了捍卫苹果美国用户的隐私,拒绝按照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所取得的庭令,解锁一名枪击案嫌犯的iPhone。他还因此成为2016年3月28日那期《时代周刊》杂志的封面人物。

到了中国,他却是在商言商。曾有人权组织指责库克成为中国审查机器的一个齿轮,但他的回应是,虽然他经常不同意中国的法律,但如果中国有苹果的话,世界会变得更好。他2017年在中国的一次会议上说:“你的选择是:你要不要参与?还是你要站在一旁,大喊大叫事情应该怎么样才正确?”“我自己的观点非常强烈:你应该现身,你应该参与。你应该进入竞技场,因为站在场边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但苹果确实从这笔交易、妥协中获益甚多,包括公司得以继续在中国发布带有一些预装且不可删除的应用程序的iPhone;得以避免与地方当局共享其移动操作系统源代码;保持了对需要用来解锁在华iCloud内容、存储用户加密密钥的硬件安全模块的控制。

最关键的是,即使中美关系自2016年以来急剧恶化,尽管有的中国网民喊打喊杀,苹果在中国仍然没有遭遇任何针对该公司的严厉反制措施。美国政府近年来的制裁,实际上是扼杀了中国电信巨头华为的智能手机业务,但中国官方仍然没有对苹果进行报复。

市场调研公司Counterpoint Research的最新数据更显示,今年10月份,苹果iPhone手机在中国市场的销量环比增长46%,一举成为中国最畅销的智能手机,这是2015年12月以来的首次。中国市场现在占苹果总销量的近19%,高于一年前的15%。《信息》认为,苹果如今在中国市场的亮眼表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库克成功驾驭了复杂的政府关系。

《信息》不是第一家揭示苹果和中国政府关系的美国媒体,《纽约时报》今年5月就详细报道了“苹果在中国的妥协”,显示在当下的国际地缘政治态势、中美两国国内舆论氛围下,苹果不得不持续在两大国紧张关系之间走钢丝,接受媒体和民众的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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