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从座上宾变“间谍”的英国律师李贞驹

一度被英国首脑奉为座上宾的女律师李贞驹,昨日被英国军情五处点名。图为李贞驹档案照。(英国首相府唐宁街十号官网)
一度被英国首脑奉为座上宾的女律师李贞驹,昨日被英国军情五处点名。图为李贞驹档案照。(英国首相府唐宁街十号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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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国家安全情报机构军情五处(MI5)昨日点名华裔女律师李贞驹(Christine Ching Kui Lee),称其“秘密配合”中共统战部对英国进行“政治干涉活动”。这名一度被英国首脑奉为座上宾的女律师,如今被军情五处罕见点名,凸显出中国和西方国家关系在六七年间的巨大转变。

李贞驹被指捐款给英国政党及议员,资金却来自中国大陆和港人的捐助。英国下议院议长霍伊尔(Lindsay Hoyle)向全体议员发了军情五处的信函,信函中还公布了李贞驹的照片。

英国军情五处发给议员们的警告信。(National World)

在西方政坛,政治献金并不少见。政党组织或候选人可以接受本国公民的无条件捐款,这是民主政治的一部分。英国法律规定,选举捐款超过7500英镑(1万3853新元)属于大额政治捐款,需要向选举委员会通报备案,捐款必须来自在英国注册的选民或实体。

58岁的李贞驹是英国公民,她在11岁时随父母从香港移居英国的北爱尔兰,已经入籍英国,育有两名孩子。只要她给予政治组织的捐款按程序报备,就符合英国的法律。

英国选举委员会的记录显示,李贞驹在2015至2020年期间,向工党资深议员加德纳(Barry Gardiner)的办公室捐赠了58万4177英镑;在2013年4月给自由民主党领袖戴维爵士(Sir Ed Davey)捐赠5000英镑;在2014年协助赞助了自由民主党的华人晚宴,以支持该党当时在萨默顿和弗罗姆选区的华裔议会候选人莎拉·杨(Sarah Yong);在2013年向时任工党议员的迪斯莫尔(Hendon Andrew Dismore)提供资金,资助他以英国华人多党议会团体(Chinese in Britain All-party parliamentary group,APPG)主席身份在北京的四天旅行。

在上述捐款中,加德纳收到的资金最多。李贞驹的其中一名儿子也在加德纳办公室工作,直到昨天离职。

根据加德纳的声明,他接收的所有捐款都有上报,也告知英国安全部门,捐款来源在当时就得到了核实。加德纳声称,英国安全部门向他保证,虽然他们确定李贞驹提供过不当资金,但是和加德纳办公室收到的赞助无关。

不过,具体哪笔资金属于不当捐款?英国军情五处并没有说明。

英国内政大臣帕特尔(Priti Patel)表示,李贞驹的活动并没有达到足以被起诉的“犯罪门槛”。但她也说,对于“政治干涉活”“深切关注”;当局的警告,能提醒议员们提防李贞驹对他们施加“不当影响”。

让军情五处发出警告的原因,在于他们认为,虽然李贞驹是英国人,但她捐款的资金来自中国大陆和香港的非英国公民。再者,李贞驹和中国政府保持着联系,这层关系在当前的政治气氛中尤其敏感。

其实,李贞驹并没有隐瞒和中国的联系。她创立的“李贞驹律师行”(Christine Lee & Co.)官网显示,李贞驹的公司担任中国驻伦敦大使馆的法律顾问。该律师所在英国和中国设有办事处,受理移民、公司和商业法律方面的业务,并自称能为中国与英国文化搭建桥梁。

该行是英国贸易投资总署认可的法律专家,于2014年获得英国伯明翰律师公会颁发的“2014年最佳律师事务所大奖”,还是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受中国司法部认证授权并允许在中国从业的英国华人律师事务所。

李贞驹2017年12月6日在推特上贴出了她被聘为北京市为侨服务法律顾问的荣誉证书以及参加北京市“侨法宣传月”活动启动仪式的照片。

李贞驹律师行在推特“Christine Lee & Co”账号上贴出了李贞驹被聘为北京市为侨服务法律顾问的荣誉证书。(推特)
李贞驹律师行在推特账号“Christine Lee & Co”上贴出她参加北京市“侨法宣传月”活动启动仪式的照片。(推特)

中国官媒也曾对李贞驹进行报道。中新社在2019年9月30日的文中介绍,李贞驹11岁移居英国时,中国还相对贫穷、落后,在英华侨华人被边缘化,她本人因华人面孔而受到同学的戏弄。这段被歧视的经历让她有了争取权益的意识,最终走上律师之路,并一直积极推动华人参政,并在2006年创办“英国华人参政计划”。

曾经的座上宾

李贞驹创办的、推动英国华人参政的项目,在2019年甚至获得英国首相办公室颁发的表彰杰出个人志愿者的“光点奖”(Points Of Light)。时任英国首相特蕾莎·梅(Theresa May)亲自进行嘉奖和祝贺。

她在写给李贞驹的祝贺信中说:“你应该为‘英国华人项目’在促进英国华人和英国社区之间的接触、理解和合作方面所发挥的作用感到非常自豪。我也祝愿你在促进英国华人融入和参与英国政治体系的工作中一切顺利。”

中国国家领导人习近平2015年应前英国首相卡梅伦(David Cameron)的邀请访问英国时,李贞驹也是在场嘉宾。当时,正值中英关系发展的“黄金时代”。

推特上的照片显示,李贞驹在时任英国首相卡梅伦的耳边说话。据《每日邮报》报道,照片摄于2015年的英国“GG2领导力与多元化大奖”(British GG2 leadership awards)颁奖典礼,李贞驹当时是15年来首位获得该奖的华人。(推特)

转折点——2019年

中英关系在经历了卡梅伦执政时期的“黄金时代”后,因香港、新疆和华为等问题在2019年后急剧恶化。香港反修例运动期间,李贞驹曾受邀出席中国驻英国大使馆的宴会。

据《中国日报》2019年12月18日报道,她当时表示:“一国两制”在澳门和香港实行。但两个走在相似道路上的特别行政区最近似乎走上不同的道路。《澳门基本法》的成功实践证明,坚持“一国”、用好“两制”是澳门发展和进步的根本。

李贞驹还说,许多英国华人有一种感觉,即“西方对香港的大部分报道都未能确切解释真实的情况”。

在李贞驹被军情五处点名批评后,不少英媒又找出她当年的言论加以批评,而且直接使用“间谍”字眼,裁定李贞驹就是间谍。保守党议员和前任党魁史密斯(Sir George Smith)更呼吁将李贞驹驱逐出境。英国首相办公室2019年颁发的“光点奖”也在星期四晚间被撤销。

英国首相府官网显示,颁发给李贞驹的“光点奖”已经被取消。(英国首相府唐宁街十号官网截图)

不过,英国政府和警方目前既没有拘捕李贞驹,也没有起诉她。

针对李贞驹被指代表中共“干涉英国政治”,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今天回应称,“个别人可能是007电影看多了”。汪文斌批评,依据个别人的主观臆想,就发表捕风捉影、危言耸听的言论,这是很不负责任的;希望英方有关官员不要发表没有事实根据的言论,更不应借炒作“中国威胁论”,来达到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在中英关系“蜜月”时期,李贞驹是促进华人融入英国政治体系的“光点”,是两国领导人礼遇的人才;当中英关系恶化时,成了英国媒体和政府喊打的“过街老鼠”、破坏国家安全的“间谍”。李贞驹在不同时代的两种形象,反映了中英关系的剧烈反差,以及西方世界看待中国时两副截然相反的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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