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美国“愿军事介入防卫台湾”意味什么?

美国总统拜登(左)和日本首相岸田文雄今天(23日)在东京市中心赤坂宫举行双边会谈。(路透社)
美国总统拜登(左)和日本首相岸田文雄今天(23日)在东京市中心赤坂宫举行双边会谈。(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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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拜登又口误了吗?

拜登的亚洲访问行程进入第二站日本。今天(23日)在与日本首相岸田文雄举行的记者会上,拜登在回应媒体提问美国是否愿意以军事方式介入以防卫台湾时,给了一个迅速成为全球新闻快讯的答案:“愿意,那是我们所做的承诺。”

拜登回复记者提问内容如下:

记者:你不愿意军事介入乌克兰冲突,那么你是否愿意军事介入(get involved militarily)防卫台湾,如果同样走到那一步?

拜登:是的。

记者:你愿意?

拜登:那是我们做过的承诺。我们同意一个中国政策,并签署了这项政策以及它所产生的所有附带协议。不过,认为它(台湾)可以被武力夺取,并只是通过武力就可以被夺取,这是不合适的(not appropriate)。这将使整个地区陷入混乱,成为类似发生在乌克兰的行动。”

拜登也警告大陆解放军军机靠近台湾是在玩火,并表示“希望这不会发生(大陆武力犯台),也不会有人试图这么做”。

拜登上述讲话似曾相似?

没错,他在短短九个月内已经发表过三次类似谈话,但此前都被当成是“口误”看待。

去年10月,拜登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举办的市民大会上,两次被问到如果中国大陆攻击台湾,美国是否会保护台湾时也发表类似言论。

去年8月,他接受美国广播公司(ABC)关于阿富汗问题的访问时被问到,美国在从阿富汗撤军后,台湾还能否指望美国时说,“如果真有人入侵或对我们的北约盟友采取行动,我们会做出回应。日本也是,韩国也是,台湾也是。”

这一次,拜登直接把台湾问题与乌克兰战事相提并论,甚至表示愿意为台湾做得更多。

一次两次或许是口误,三次四次还是吗?

好些外媒和西方通讯社的解读是,美国似乎打破多年对台“战略模煳”政策,即不对是否军事介入保卫台湾做出明确承诺,以同时牵制台北和北京。路透社报道分析称,拜登在日本突然改口,似乎在呼应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多次呼吁美国对台改采“战略清晰”。

拜登昨天(22日)抵达东京郊外的横田空军基地时,日本外相林芳正前去迎接。(法新社)

拜登的谈话很可能是一次脱稿表态。据路透社报道形容,当听到拜登的表态时,现场坐着的美国总统国安助理,有的身体出现移动,似乎是想更仔细地观察拜登,有人则低下头。《纽约时报》报道说,这一声明让一些在现场的政府成员感惊讶,他们没有想到拜登会如此直白。

不过,拜登在记者会上发言时也补充,美国对台湾的政策“根本没变” 。白宫发言人在事后也强调,如拜登所说,美国对台政策并未出现转变,华府依旧秉持一中政策及其对台海和平稳定的承诺,也会根据《台湾关系法》继续提供台湾足以自卫的武器。

《台湾关系法》是美国国内法。根据这部现行法,华盛顿将向台湾提供必要数量的防卫物资及技术服务,以使台湾能够维持足够的自卫能力。

从战略模糊到模糊战略?

长期以来,美国就如何应对中国大陆对台动武,一直保持“战略模煳”立场,也就是不愿讲清楚说明白。美国认为“战略模糊”在台湾海峡打造出微妙平衡,所带来的不确定性让北京对攻打台湾可能带来的后果有所忌惮,也让台湾在走向法理台独的道路上有所顾忌。

拜登这回在日本抛出了个震撼弹,但问题也来了。

所谓“军事介入”指的是什么?美国会派兵吗?拜登其实没有说清楚,而这恰恰就是问题的关键。

据彭博社报道,当白宫发言人被问及拜登的谈话是否表明,美国不仅对台出售武器,还将派兵防卫台湾时,同样拒绝进一步说明。

《金融时报》资深记者基格(James Kynge)在推特上就发文指出:“战略模糊结束,是一种新模糊的开始?‘军事’在这个(拜登谈话的)语境中指的是什么?”

台湾向美国采购的武器包括“爱国者3”型导弹。(互联网)

华盛顿表态,让北京不误判形势?

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的安全专家克罗尼格(Matthew Kroenig)则认为,华盛顿已经从战略模糊走向战略清晰,并称这是好事。他在推特上写道:“中国应该对此表示欢迎。华盛顿在帮助北京,让北京不误判形势。”

克罗尼格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说,战争爆发时,美国总统的决策高于任何政策,“我们现在已经清楚地看到,拜登在这件事(北京对台动武)上有什么样的直觉,而他又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

美国退役海军陆战队上校、日本战略研究院研究员纽舍曼(Grant Newsham)也认为,拜登传达的意思够清晰了,也就是,“如果北京攻打台湾,美国不会坐视不理。”

模糊战略转向建设性清晰以吓阻大陆?

台湾学者则认为,美国的台海战略逐渐转向“建设性清晰”,释出吓阻大陆军事冒险行动的明确讯号。

据台湾媒体转述中央社报道,台湾国防安全研究院国防战略与资源研究所所长苏紫云说,从种种迹象可研判,美国传统对台的战略模煳、战略清晰二分法已不适用现况,“建设性清晰”比较适合描述目前台美战略现况。

他说,美国虽然重申“一中政策”,对台海的大战略框架没有改变,但在战术和手段上已明显出现细腻微调,许多讯息皆有迹可循,例如在国际峰会层次,美国从2021年开始,在美日、美韩峰会、四方安全对话(QUAD)、七大工业国集团(G7)峰会的联合声明,都将台海和平与安全纳入。

苏紫云表示,另一线索是美国政治精英态度的转变,包括国务院亚太副助卿华自强(Rick Waters)指北京误用联合国2758决议案,国务卿布林肯公开提倡台湾应加入联合国体系,以及近期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普莱斯纠正北京误用“一中原则”,指华府遵循的是“一中政策”等。

苏紫云也举例,军事精英对台海议题的发言也出现转变,美国参谋首长联席会主席密利(Mark Milley)在国会表达美军可保卫台湾,海军部长戴杜罗(Carlos Del Toro)表示美国海军重点将放在“阻止中国入侵台湾”,印太司令部司令阿基里诺(John C. Aquilino)日前也表示,美军将确保“台湾的现状保持不变”,太平洋舰队司令帕帕罗(Sam Paparo)更公开表示防止北京武力夺取台湾是他的职责。

中方:强烈不满、坚决反对

拜登的谈话给了台湾一剂强心针,特别是民进党政府。台湾外交部表示,对拜登及美国政府重申坚守对台湾坚若磐石的承诺,表达诚挚欢迎与感谢;北京则表达强烈不满和坚决反对。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今天回应,表明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湾问题纯属中国内政,不容任何外部势力干涉。

他说,在涉及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等核心利益问题上,中方没有任何妥协退让余地,并敦促美方恪守有关不支持台独的承诺,不向台独分裂势力发出任何错误信号,以免对台海局势和中美关系造成严重损害。

汪文斌说:“中方必将采取坚定行动,维护自身主权和安全利益,我们说到做到。”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5月18日与美国总统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通电话时警告,如果美国执意打“台湾牌”,必将把局势引向危险境地。图为杨洁篪(右一)与沙利文(左一)去年10月6日在瑞士苏黎世举行会晤。(中国外交部网站)

说到做到——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5月18日与美国总统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通电话时,也用了同样的字眼。

据新华社报道,杨洁篪警告,如果美国执意打“台湾牌”,必将把局势引向危险境地。他表明“中方必将采取坚定行动维护自身主权和安全利益,我们说到做到。”

中国国台办发言人朱凤莲今天也抨击美国企图打台湾牌,“以台制华”,是在玩火,玩火者必自焚。国台办警告民进党,立即停止倚美谋独,“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台湾牌成印太战略代理战棋子?

这是拜登任总统后首次出访亚洲,台湾牌不可能不打。

台湾学者、曾在马英九政府时期担任国安会副秘书长的杨永明撰文分析称,在日益对峙的中美关系下,台湾很难逃避代理人角色,台湾牌逐渐成为中美对抗的引爆点,也是印太战略代理战争的策略棋子。

他说,美国打台湾牌的意义在于凸显台湾三链价值:第一岛屿链、半导体供应链、民主价值链,打台湾牌应是以强化台美实质关系与台湾军事防卫为主,但拜登政府却仅是以表面支持台湾,实际上并未真的提升台美实质关系。一个最新案例是,台湾无法成为“印太经济架构”(IPEF)的创始成员。

至于为何拜登政府不愿给台湾实质上利益的支持?杨永明认为,主因在拜登政府打台湾牌的目的虽在刺激中共,大打代理战策略棋局,但一方面不愿一时过度激怒北京,另一方面也担心强化美台实质关系会对美国利益产生影响,一旦台海代理战争发生,可能会影响到美国是否要战略清晰协助台湾的判断和压力。

说到刺激中共,美国就有九位共和党籍众议员本月12日联名致函白宫,敦促拜登在出访亚洲期间,顺道访问台湾,展现美国对台承诺确实“坚若磐石”。

拜登是外交老手,这个石破天惊的举动相信不会上演,否则必将掀起台海滔天巨浪,相比之下,在记者会上抛出“愿军事介入防卫台湾”一说所激起的,算是小波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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