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面子书


每逢圣诞期间,总是想起《雪人》,英国绘本家雷蒙· 布力格的绘本。有时简直是嫉妒的,某些作者单凭一件作品便能传世,例如布力格的雪人,例如佐野洋子的活了100万次的猫,这是绘本方面。例如梵高的向日葵,例如霍伯的夜鹰,这是绘画方面。例如修伯里的小王子,例如A. A. Milne的小熊维尼,这是文学方面……哎我还是不要离题太远。


《雪人》我有一本,巴掌大小,那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在我书架上,即使搬了好几次家,即使很多旧书都被我狠心贱卖掉了。《雪人》是我接触绘本之初那段日子的一颗星星,是它让我发现,原来一本绘本,也能达到诗的高度,虽然里面一个字也没有。它带给我的感动和启发,并不低于一首最好的诗,值得一再重温,40年就这样翻过去了。


整整40年前,雪人在布力格的画笔下诞生,落地就在人间行走,牵住我们的手,在想象中飞行,把我们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曾经和雪人携手飞行的孩童,有些成了英国顶尖的绘本家,但他们并没有忘记雪人,最近还搞了个展览,在布莱顿博物馆,齐齐向布力格和他的雪人致敬,以自己的方式。例如Helen Oxenbury给了雪人一个情人,双双在月光中共舞。Chris Riddell则画了一个头发稀疏的成人和雪人互相拥抱,那成人可以是布力格笔下的男孩,也可以是Chris Riddell自己,也可以是每个和雪人一起成长的观众,他们心中永远都有一个雪人,永不融化。


然而《雪人》其实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温馨。打从我第一次翻看这本绘本,我就觉得这是一个关于幻灭的故事,不过直到最近我才读到报道,布力格自己也这么说:《雪人》无关圣诞,而是关于死亡。这个故事没有快乐结局,雪人到最后还是不见了。他说:“雪人融化了。我父母死了。动物死了。花朵死了。所有一切理当如此。没有什么令人沮丧。生命就是这样。”


这个故事后来被改编成电影,也从此跟圣诞挂上了钩,片中充满圣诞气氛,雪人还带小男孩去北极探望圣诞老人。但布力格从来都不喜欢圣诞,圣诞让他焦虑,10月开始他就坐立不安,有多少个家人会回来,会不会带他的孙子孙女回来,会回来多久之类,让他心烦不已,让我发笑,我想起Wendy Cope的一首诗,题目叫做《他妈的圣诞又来了》,但那是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