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中人:他们在艺海中沉浮,是承前启后的中生代,也是未来的中流砥柱。

当代艺术家黄晨晗 游走于不同地方与文化之间

字体大小:

出生于印尼,9岁时来新读书,后到澳洲留学的当代艺术家黄晨晗,十几年前成为新加坡公民。爪哇岛的童年成为冻结的记忆,是他创作的主要燃料。黄晨晗从设计转道全职艺术创作已十余年,通过表演、装置、录像、文本、素描等形式,传达游走于不同地方与文化之间的内在状态,开发出一己的艺术语言。

当代艺术家黄晨晗(Boedi Widjaja)1975年生于印度尼西亚爪哇岛梭罗市,9岁时离开父母,与姐姐来新加坡读书。他从维多利亚初级学院毕业后,到澳大利亚悉尼新南威尔士大学念建筑系,回新后自组平面设计公司。他在2011年成为新加坡公民,2012年转换跑道,成为全职艺术家,太太许慧琴从旁协助。

自幼不断地迁移流动,让黄晨晗(49岁)强烈地感到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和所在地一直有距离感,无法跨越。放弃印尼国籍后,他在2016年的个展“Imaginary Homeland: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借用郭富城专辑名称(他读书时喜欢听流行歌曲学中文),传达他与家乡纠缠不清的情感纽带。装置以28件象征印尼国服的宋谷帽,扎上针孔,将苏卡诺演讲摄入镜头,变成负片展出。

黄晨晗在即将举行个展“字基”(Immortal Words)的黑箱剧场接受《联合早报》专访。大荧幕投影播放他的最新影片《路径之十三:八分音符密码》(Path 13: Quaver Cipher),有一段是他站在拉柏多公园,面向爪哇岛方向,虽看不到家乡但感觉很近。他说:“尽管我行为思考像新加坡人,但是爪哇岛的童年成为冻结的记忆,我想融化它。这么多年了,感觉依然强烈,成为我创作的燃料,关注房屋、家与家园的概念。”

黄晨晗2016年个展“Imaginary Homeland: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受访者提供)
黄晨晗2019年在天猛公28号展示《路径之十:梧桐语·菩提径》装置。(受访者提供)

开展“记因·基忆”项目

黄晨晗2012年走访祖父故乡——福建红岱村,2019年开始开展DNA(脱氧核糖核酸)“记因·基忆”项目,曾在天猛公28号展示《路径之十:梧桐语·菩提径》装置,以一小撮沙土呈现DNA物质性。他创作出杂交DNA,包含DNA抽象化形式、含有黄晨晗口水的DNA、祖父的日志译成的DNA语言,讲述移民的故事。还有树木DNA——祖父名字取自梧桐树,黄晨晗的印尼名出自菩提树,展示了融合身体、记忆、历史、文化等层面的体验。他说:“一个人的诞生并非什么都没,而是以过去的记忆为本的。”

为了记得,黄晨晗与遗传学家叶平发合作,将祖父年轻时从福建移民到印尼,用中文写的日志译成DNA语言。DNA由四种基本单位(碱基)组成,缩写为A、C、T、G四个字母,指示生物所有功能,包括告诉细胞制造蛋白质。仅仅20种氨基酸分子就可制造出蛋白质,这让黄晨晗联想到爪哇语也有20个声音,通过爪哇语与氨基酸的匹配,就可将任何文字转为DNA字母。

在最新个展中,黄晨晗根据英国雷丁大学生物科学家的研究,将1万5000年前流传至今,七种原始欧亚语言共有,声音含义没变的23个单词(ultraconserved words)中的15个译成DNA语言,并将它们具体化为DNA分子结构。每一个字都有英文、印尼文与中文,并添加其他东南亚语言。访客可通过扭蛋机购买包含DNA编码与透明液小瓶的扭蛋带回家。

访客可通过扭蛋机购买包含古老单词DNA编码与液体小瓶的扭蛋带回家。(受访者提供)
黄晨晗正在泰国双年展呈献《路径之十四:河流有两种流动方式》,包含岩石拓片。(受访者提供)

黄晨晗正在泰国双年展呈献展览“路径之十四:河流有两种流动方式”(展至4月30日),包含3频道影片、岩石拓片、旗帜、DNA编码的诗歌和声音雕塑。他将一首四行诗歌译成DNA语言,出现了英文、中文与印尼文。他说:“诗里提到了河流,但没指名是哪一条河、也没说观看者站在哪里,显示了我置身于几个地方之间,难以找到定位。最初对这样的处境略感不适,久了,珍惜身涉之间的丰富性。我没得选,是历史导致我处于多元文化的语境,需要时间去接受这种状况,从中看到美。”

开发属于自己的语言

自小以印尼文发音语法去学英文、中文,让翻译成为黄晨晗的惯性思维,“之间”(in between)更是其身份认同的常态。他在“字基”展中放映两部电影《路径之十三:八分音符密码》和《路径之十二:浪淘沙》,都是在摄像机前的表演,黄晨晗拿着一个μ子(Muon,又称渺子、缪子)跟踪器,当检测到宇宙μ子粒子时,它会用莫尔斯电码(用声音和光)发出唐代诗人刘禹锡《浪淘沙》信号。

黄晨晗说,表演让他置身人类世界与μ子世界之间,感受到周围无形的μ子,却又距离遥远。这是他不属于任何地方的状态。刘禹锡《浪淘沙九首》的“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引述南北朝《荆楚岁时记》典故——汉武帝派张骞出使大夏,寻找黄河源头。张骞走了一个多月,走到银河见到了织女。织女送一块支机石给张骞让他回去,找严君平询问。严说:“某年某月,一客星(指张骞)侵犯牛郎织女星。”黄晨晗指这块石头介于黄河与银河之间,他在中间状态中试图开发属于自己的语言。

黄晨晗在国家美术馆楼梯间的装置《黑—棚,黑—棚》。(受访者提供)

建筑如何承载记忆

因为建筑师训练,黄晨晗的作品也探索房屋建筑对人们的影响,如何承载记忆,他说:“这是对扎根于一个地方的渴望”。他参展2019年新加坡双年展,在国家美术馆楼梯间的装置《黑—棚,黑—棚》,将西方现代建筑中的混凝土,当作亚洲热带浮脚屋的“皮层”,掺和大量盐分,久之“冒汗”形成盐块,将西方混凝土叙事本土化。

黄晨晗的音乐装置“Datum”正在国家美术馆“热带:东南亚和拉丁美洲的故事”展出(至3月24日)。他采用印尼民族音乐甘美兰百年乐团的208件音档,将之颠倒,如同他呈现印尼政治人物也采用负片方式。黄晨晗说,童年记忆的甘美兰乐声模糊远去,颠倒音乐陈列方式更能反映真实状况。

黄晨晗2022年“侠客行”装置展的独臂刀负片。(受访者提供)

黄晨晗对冷战历史特感兴趣,因为它对印尼种族身份产生巨大影响。他在泰国“边界”联展和纽约画廊个展呈现旗帜装置,前者以电码将冷战时代的万隆会议10项原则化为平面设计,后者引译中国前总理周恩来名言。黄晨晗说:“艺术离不开政治与战争,是江湖的一部分。我的艺术让人进一步走到中间地带,感觉到彼此之间的连接。很多问题的产生就是太执着于一个地方或一个世界。”

黄晨晗在2022年的装置展“侠客行”,化身为纵横江湖的独臂刀,墙上99张素描是他重复描绘电影《独臂刀》举刀的动作。他说:“独臂刀是不完美的,自己的一部分也不存在,只剩记忆,唯有独创出自己的生活方式。”

个展“字基”是2024年新加坡艺术周活动之一,从1月19日至2月20日星期三至六中午12时至晚上7时,星期日至傍晚5时,在滑铁卢街42号(S187951)二楼黑箱剧场举行。星期一及二只限电邮art@beautifulbanal.com预约,1月22及23日除外。入场免费。1月20日上午11时有讲座,上网https://bit.ly/3TJu31C报名。

LIKE我们的官方脸书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