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西装、绿袜子、花衬衫、戴帽子——中国著名当代水墨画家李津(68岁)的装扮讲究个人风格,花白长须飘飘看似仙风道骨,实则对这人世间投以专注炙热的目光。他的画很松弛,入世普世,饮食男女,充满人间烟火气。他所有的画都是自画像,连所画的白菜也是,饱含着异常有趣且鲜活的灵魂。

来新参展2026年新加坡艺博会(Art SG)的李津说:“我所谓自画像不是说画一个有胡须的男人,而是画里人的动物的眼神都已附体,人变成了鱼,若没有这种交流与投入,不会感动人。艺术家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要把艺术这件事用心、当真。如果投入不够,作品转化给别人会受影响,连气息都不会留下。”

中国著名当代水墨画家李津身着绿色西装,融入莱佛士酒店的热带绿意中。(游甯稀摄)
中国著名当代水墨画家李津身着绿色西装,融入莱佛士酒店的热带绿意中。(游甯稀摄)

把自己变成审美

几千年传统水墨包袱何其大,李津如何形成个性鲜明的风格?生于天津,毕业自天津美术学院的李津认为,传统水墨美术史教育大一统的专业训练会把很多艺术家的天性天分与个人审美洗掉,可他上学不是好学生,不太听老师的话,常被批为“比较散漫”,成绩学分受影响,老师失望,以致于长时间处于压抑与非主流状态。恰是他从小自觉地保护本性走到今天,创作才有个人视角。

“也许天性与水墨也没关系,水墨是一种技巧,拿筷子吃饭有遗传与自然的东西。若把水墨作为类别、种类并不准确,从大艺术角度来看,应该是表现手法。水墨真正难的地方在于水墨一开始,包括技法与审美要求,有大于绘画本身的东西——天人合一、天大人小的世界观。古人崇尚山水,人降到一草一木。

“中国传统人物画有两种:一是寺庙的宗教画,把人物当神仙画,殿堂级,拔高突出,不画普通人;另一个是文人画,在消解个人。我很少画完整的人物,(所画人物或是)近距离的,或被裁掉了,这在古代是忌讳的,不对的。古人画人的距离更远,不像我的画那样近景、直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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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云:地母捻一朵鸡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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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津最了解的人还是自己,画作是个人审美与自恋的融合体。他幽默地说:“过于自卑,变成自恋,变成自己疼自己,就像写作,我是第一人称写作,把自己变成审美,反复影响别人。西方有个性的大师没有一个不是从自我出发的,从‘我’变化成很多角色,今天穿成农民,明天另个样。这都是感觉,但还是你。在南京看自己40年展览(注:在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展至3月9日)特别感动,看到某个时期迷恋什么喜欢什么,一路走来,虽然随性,与时并进,但主线没变。有时候画大写意,有时候画得像绣花姑娘,但还是我。画抽象也是我。别人说,一看就知道是李津画的。自己的语言方式做得成功了,别人了解你,也接受你的审美,接受的人越多,越会影响时代的审美判断。”

人物不完美更引共鸣

李津当代水墨画画鱼肉蔬菜,表面是荤,底子是素。(游甯稀摄)
李津当代水墨画画鱼肉蔬菜,表面是荤,底子是素。(游甯稀摄)
李津的所有画都是自画像,鱼也被附体。(游甯稀摄)
李津的所有画都是自画像,鱼也被附体。(游甯稀摄)

李津画的鱼眼长在脑门上,被捆鱼儿嘴衔一朵花。画中人物浸于世俗欲望享乐之中,可眼神有点惊悚、恍惚与失焦的状态,是当代艺术中超现实主义精神的表达手法。李津本人不装,画也不装,人物都不完美,吃吃喝喝,游山玩水,更能引起当代人共鸣。以前别人说李津的画不是“美术”而是“丑术”,问他现实中若有你画里的女人你会想要吗,令他纳闷:你怎知这丑在我眼里不是美呢?他强调画作不是客观再现,而是流露个人审美观,而艺术家的审美观有别于社会公认标配的审美观。每个时代有自己认知的审美观,清代樱桃小嘴与三寸金莲审美已不适用于今天。

中国当代水墨画家李津在画廊与自己作品合影。(游甯稀摄)
中国当代水墨画家李津在画廊与自己作品合影。(游甯稀摄)

李津画虽入世但不俗,表面上是荤的,底子里是素的。他说:“有的人把雅放在表面,内心是俗。有的人表面有点酒味烟味,但内心单纯、脆弱。留胡子的人内心太脆弱,像海明威喝酒喝得嗓子哑了,一枪把自己干掉,真正的小白脸内心强大。艺术家最大的优点是脆弱,若太木讷,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艺术家不是武士军人,艺术的存在是把柔软细腻的部分调动起来,启发人们在快节奏生活中视而不见的东西。绘画时必须自恋,安慰自己,才来影响别人。逗我玩,才逗你玩。”

相信有前生的李津回溯1980年代初到敦煌,快到莫高窟时,有股强大的引力让他趴在地上,几乎哭了,在气场上感觉到以前是这么回事——“这一倒,开悟了”。1984年,他第一次离家,与同学换名额,到西藏三年。

他说:“西藏是真正的宗教的氛围,特别感动,我的画里有类似宗教的考虑——人生短暂,每天都在做减法,生命的减法。貌似浪费的人生,也许才是最简约的人。我看似消费型,其实感觉任何东西都不存在。我找各种理念支持自己的生活态度。人生感觉走弯路,或摔下来,至少敢尝试,不是听别人说的。绘画的风格确定与人的体验经历、感觉系统、老天爷给的天分相关,最后比的还是丰富。到了一定的年龄,语言特少,但给予的能量与承载比画一万笔还丰富。但我反对年轻人做减法,若你只会五种手法,那么掌握十八般武艺更有话语权。很多人说艺术优选法,但艺术被优化掉的部分也许就是真理,属于个人的东西。以前认为自己不够理性,不够取舍,现在认为只有艺术没对错,也没好坏,但要积累在身上,放在长线上。”

南洋色彩多亮丽都合理

李津在东南亚首次个展命名“李津过番”,因为如果没有先辈下南洋讨生活的闯劲,就没有如今的新加坡。他办展览也是讨生活,有亲切感、历史感。李津1997年首次来新,在中华总商会与天津老中青画家同台展出,结识中国当代艺术推手、摄影家蔡斯民;第一次吃榴梿,自己吃一大个后流鼻血;也第一次吃大龙虾,看到了吴冠中、丁雄泉等作品,觉得他们的用色很受东南亚色彩的影响。2014年,李津前往峇厘岛;2025年重返,画了舞蹈与宗教戏演员。

我们到莱佛士酒店取景拍照,李津的穿着融入榕树芭蕉的热带绿意中。他到植物园感觉热带鸟儿红红蓝蓝绿绿,和环境很有关系。他说:“一个区域造就一个区域的风格,在东南亚,多亮丽都合理。鹦鹉那么漂亮是为了与环境融在一起。我的内心与这里很和谐。我是画水墨中特别善用颜色的,到了这里找到100个理由玩颜色。古人用墨画芭蕉,觉得用绿色画太俗气,可我们不要把审美当配方。张大千最后也不画墨荷,齐白石在衰年变法,创红花墨叶派。我期待在这里‘变
法’。”

李津2025年到峇厘岛与宗教戏剧演员合影。(画廊提供)
李津2025年到峇厘岛与宗教戏剧演员合影。(画廊提供)
李津在新加坡创作的水墨画《穿花衣的男子》。(画廊提供)
李津在新加坡创作的水墨画《穿花衣的男子》。(画廊提供)
李津水墨画《峇厘岛宗教戏剧演员》。(画廊提供)
李津水墨画《峇厘岛宗教戏剧演员》。(画廊提供)
李津在新加坡画《男人与鱼》非常超现实。(游甯稀摄)
李津在新加坡画《男人与鱼》非常超现实。(游甯稀摄)

李津的画作与画廊其他当代艺术作品毫不违和,充满装饰和夸张性。他喜欢大自然的装饰性,但是有温度的,自然流露与本能的装饰感。画里的服装设计及文身把大自然的装饰性转移到身上,用笔细腻滋润。水墨画等同于李津的日记,日常鲜活。他在新加坡画《男人与鱼》,男人脑里长满花草,身上有鱼的文身,嘴叼一条鱼,鱼嘴叼一朵花。《穿花衣的男子》头长植物,身穿花草衣装,蝙蝠与鱼儿飘在空中。

酒是李津的宗教,觉得“如果我没有酒,我可能早死”,每天早上喝的第一口酒最香。如同西藏宗教令人麻醉依赖,他迷恋酒是迷恋喝酒的感觉——他不会为多活几天而少喝酒。画画要特别有感觉,喝酒让他有感觉,喝酒的一刻,像是“飞马”。他认为草书一定是酒后的产物。魏晋名流吃五石散呈现迷离状态,西方嬉皮士吸大麻,但玩视觉的一沾这个,一下就瓦解了。

李津2013年获得“AAC艺术中国”(2012)年度水墨艺术家奖,曾在美、澳、德等地举办个展,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波士顿美术馆、西雅图美术馆、香港艺术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牛津大学阿什莫林博物馆等机构收藏。 

展览从即日起至2月5日上午10时至晚上10时,在来福士城(Raffles City)Ode to Art画廊(252 North Bridge Road #01-36E F S179103)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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