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艺节上演多年，你也许看过《1699·桃花扇》，再不然也看过《红玫瑰与白玫瑰》，随着《德龄与慈禧》刚刚落幕，我们将镁光灯聚焦在这三部作品幕后的李东身上，和他谈谈制作人这号人物。谈起剧场创作，人们也许立即想到导演、编剧，而有“金牌制作人”之称的李东，将自己视为项目的资源整合者，以及艺术家的呵护、陪伴和助力者。
和专注打磨作品的编剧、导演是最佳拍档，制作人负责整个艺术项目的运作，要拿捏创作和市场的平衡，运用判断力、资源整合力和沟通能力，促成作品的诞生。李东受访时说：“每位艺术家都有自己的个性，不是把他们都聚在一起就自然能产生化学反应，资源整合的能力对制作人来说非常重要。”
李东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1990年代开始制作生涯，作品有话剧《生死场》《赵氏孤儿》《红玫瑰与白玫瑰》《四世同堂》《青蛇》，音乐剧《夜半歌声》，昆曲《1699·桃花扇》，越剧《寇流兰与杜丽娘》和粤剧《广府华彩》等，其中有五部作品“出海”，其中三次在华艺节上演，最难忘的是《1699·桃花扇》。他忆述：“这是我20年前的作品了，能来新加坡演出很自豪，也找到很多知音，当时进场的不仅有很多年轻观众，还有一些喜欢中国传统文化的外籍观众，令我印象深刻。”
作品各有难度如攀高山
李东这次带来新加坡演出的作品是《德龄与慈禧》，这是2019年推出的中国大陆版，演了七年，走过20多个城市，大约演了77场。“要说长盛不衰的原因，我觉得重要的一点是，它给我们熟悉的历史赋予了陌生感。熟悉历史的人能看到意外惊喜，即使是不太了解的人，也能从第一幕就迅速进入情境。”
李东说，每部作品无论非常成功，或遗憾默默无闻，都有它们各自的难度。像这次的《德龄与慈禧》，2019年开演时，有两位慈禧，一是卢燕，二是江珊。当时，卢燕已经90多岁，但因为剧组专业担当，各司其职，一直到首演的时候，李东才意识到台上有位92岁的老奶奶在演戏。当时，江珊一直都在后台做备场，成为剧组坚强的后盾，一旦有需要替补，她换了装就能上台演。
在他看来，制作人的工作就像攀登一座座高山，只要一天没放弃，过程中就在不断过关斩将。他说：“我对戏剧本身有强烈的热爱，我喜欢这种创造性的工作，它推动我一直做下去。也许过程中少不了惊险，但只要观众觉得是好戏，一切重担都可以放下，再重新开始。”
做好戏要趁早
谈做剧，他忍不住引用张爱玲的一句话：“出名要趁早”，对制作人来说，则是做好戏要趁早。“有个好戏做底子，之后就不用太担心，毕竟也出过好戏了，已经给自己设定了标准。如果做的戏一直都很一般，随着年龄的增长，难免会想：‘啊，什么时候我能做个好戏？’做多了以后，会有一点虚荣心，觉得这个戏不能做差了，不能比之前的差。这种虚荣心，是很好的推动力。”
李东有九成作品是经典名著改编，也许关系到市场判断，但最核心还是来自他的个人喜好。他认为，经典是经过时间考验留下来的，它不仅有基础观众群，而且可以不断打破，和重新塑造。比如莎士比亚演了几百年，重演和改编依然层出不穷。 即使像《德龄与慈禧》这样的原创作品，至今也有20多年的生命力了。
李东说：“比起莎士比亚，我们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继续演。”
开始制作沉浸式戏剧
除了传统剧场空间演出，近年李东也开始制作沉浸式戏剧。他说，自从将纽约的沉浸式戏剧《不眠之夜》（Sleep No More）带到上海，就卷起一阵旋风，开启了人们对沉浸式戏剧的讨论和喜爱。
他观察到，中国现在有大量年轻人爱看音乐剧。2024年，他以北京的湖广会馆为址，制作了沉浸式音乐剧《金风玉露》。湖广会馆是中国全国文保单位，建于1807年，是国民党成立的地方，也是北京四大京剧演出场所之一，内置传统戏楼，空间本身就充满故事和历史风味。
《金风玉露》讲述民国初年，在会馆内驻演的京剧戏班卷入凶杀谜案，陷入生存困境之际，戏班头牌武生金笙绝地突围，振兴戏班。这部剧以戏中戏的模式，演绎戏曲人的成长蜕变，不仅有昆笛、京胡、琵琶、唢呐等传统戏曲音乐元素，也将之与摇滚和摇摆乐（Swing）等现代音乐风格结合，演绎空间则包含舞台和观众席一、二楼，打造一种全景式的沉浸观戏体验。
李东说：“《金风玉露》根据会馆的历史来发掘故事内容的，许多观众反映，周末下午场时看见一点天光从老建筑顶上打下来，那感觉特别好。这不是人造、人为的‘沉浸式’，你感觉一下就和两百年前的时空光景接壤了，特别有魔力。”
制作《金风玉露》最大的挑战是文物保护。他说：“做这个项目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文物和历史，而不是对文物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破坏。它不像标准专业的剧场空间，怎么折腾都行。”
真人表演未来更具可能性
在这个时代，很多人要怀疑做艺术的意义，但李东却毫无焦虑，相信人工智能出现后，真人表演的未来更具可能性。现代人花上大量时间和手机、机器人交流，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在未来会变得更稀缺而可贵，而在剧场里，台上台下的互动交流不断发生。
“问题不在于行业，在于我们做得还不够好。只要我们做得足够好，观众是会买账的。 这个行业是一片光明。”
接下来，他会把工作重点放在音乐剧上。他说，中国音乐剧近年发展得快，特别从两年前开始，原创音乐剧的品质和影响力也提升了。“过去全是引进作品，现在当然还有，刚刚在上海演完的《悲惨世界》也很受欢迎，但与此同时，你也要看到，中国有这么优秀的文化和历史，我们有那么多故事可以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