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艺术家赖宇通(30岁,laiyutong.com)最喜欢滨海艺术中心通道的空间,在那里看过很多展览,在中心尚未联系他作展的两年前,已在筹备“世界(明信片)”系列。

从小集邮的赖宇通不断光顾柏龄大厦一家老集邮店,萌生出创作一件能够使用邮票的作品。这系列作品尺寸如明信片大小,每张有两个图像,一个是邮票上的小图像,非常国际化;另一个图是绘画,记录他遇到的事物。

赖宇通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我可以画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但我必须先拍照,亲自遇见它,才能享受它。我可以画大象,但如果我没见过大象,我就画不了。从某种意义说,与邮票相比之下,这是一种非常有限的世界档案。”

宛如白光的临终画面

“每当我想到世界末日,我常会想象一道耀眼的光芒。在我们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们会细数构成所知世界的一切,而它们即将消逝。一颗纽扣,一只鸟,一支牙膏,一团线,一本书,一只蜘蛛,一只鞋,一个灯泡,一个回形针,一条鱼。所有我们触摸过、使用过、见过、买过、爱过,最终又丢弃的东西。它们每一个,都将最后一次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人们常说临终时会闪现人生的各种瞬间,对赖宇通来说,他觉得可能出现的更平凡一些,只是我们曾经触摸过但已忘记的物品,或者我们遇过,突然想起的微不足道的物品。整个系列画作呈现出用手电筒照射出类似背光的效果,物体图像扫描化、透视化与平面化,宛如某种白光一样的临终画面与最后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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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图像是用一小盒七种颜色的粉笔创作成,色泽比油画柔和。他实验多次,最后用砂纸磨出粉末,落在纸上,用手指把粉末均匀地涂开,作为底色。他不画画,而是用可塑橡皮擦除物体,得到该物体的负像。因为橡皮擦不够精细,无法擦出细节,他第一次尝试总不准确,在失败的图像上重涂粉彩覆盖,反复擦盖七八次,才出现光晕的柔和效果,就像在暗房里冲洗照片。

赖宇通在明信片尺寸上呈现两组影像。(邬福梁摄)
赖宇通在明信片尺寸上呈现两组影像。(邬福梁摄)
赖宇通的“世界(明信片)”系列之《纽扣》。(邬福梁摄)
赖宇通的“世界(明信片)”系列之《纽扣》。(邬福梁摄)

摄影是创作起点

赖宇通毕业自新加坡艺术学院(SOTA)、考获伦敦金匠学院·拉萨尔艺术学院纯美术学位,其创作从概念出发,可曾是活动摄影师的他说:“实际上摄影是我创作的起点。即使是做雕塑或绘画,都从照片开始的。作为摄影师的起点,塑造了我构图的方式。”

2025年在香格纳新加坡的个展“野狗”,赖宇通运用日常材料——纸板、木材和纸张,讲述与野狗邂逅的故事。他说,作品完全是照片构成,只是看起来不像照片。他在后港住家的工作室根据用手机拍到的野狗照片,比如躺姿,创作成木雕,呈现狗的解剖结构。他在2025年聚焦东南亚艺博会的装置《动物尸体(家庭场景)》为新加坡美术馆购藏。

赖宇通的木雕以图片为基础。(受访者提供)
赖宇通的木雕以图片为基础。(受访者提供)
赖宇通在2025年聚焦东南亚展出《动物尸体(家庭场景)》(2024)。(受访者提供)
赖宇通在2025年聚焦东南亚展出《动物尸体(家庭场景)》(2024)。(受访者提供)
赖宇通2020年在逗号空间的个展作品。(受访者提供)
赖宇通2020年在逗号空间的个展作品。(受访者提供)

住家附近的野狗在赖宇通生活中变得非常重要,每周晚上去看它们。他说,在新加坡感受到这种野生动物自由漫游的感觉非常罕见,几乎像水鹿一样自由。野狗跑起来非常优雅,互动方式很特别,同时很具攻击性,对恐惧的感知也很强烈。他试图了解它们,开始喂食,有时被追赶,这才发现其实野狗更害怕人类,当他靠近时,它们会发抖。

相机被偷,没再添购新一台的赖宇通转向探索不同类型的创作媒介。他不喜欢打印与电脑,摄影最终成果仰赖打印店打印,不在掌控之中,选择回到工作室创作,自己完成所有的创作过程。他已和画家朋友合租共享月眠艺术中心的空间。

既是策展人也是装框师

赖宇通也是策展人,为反映新加坡公共展览空间不够用,曾邀请艺术家在住家工作室的窗边展出作品“Frida”(2023),包括老师赵仁辉的作品。一些艺术家朋友与他一样害羞,不喜欢画廊的商业化与景观性,爱好露营的赖宇通2022年以流动帐篷在新加坡各地举办快闪群展“Robin”,让艺术展显得更私密。

赖宇通办展,不仅是展出创作,也包场展厅的灯光、音响、空间与家具设计。本次展览的画框都是赖宇通制作的,并负责灯光调控,营造工业化音景。他还将通道本来灰色的地板改铺深紫色地毯,并手作七张木凳,让观者坐下,感受到艺术家的存在。他在野狗展览中把展厅的光调得暗黑,在画框涂上画廊墙面的灰色。

目前赖宇通每周三天兼职装框师,他选择有助于创作的工作,比如艺术品装裱,曾在“聚友爱”(GUI)教导儿童作木工,在Deck摄影艺术中心和画廊工作。他说:“我不想在兼职工作中使用电脑。我需要思想自由来创作艺术作品。在画廊或艺术空间做策展工作时,需要花费太多脑力去策划和照顾其他艺术品,就开始找一些体力活的工作。”

赖宇通将作品《狗》创作成儿童读物。(受访者提供)
赖宇通将作品《狗》创作成儿童读物。(受访者提供)

2022年创立出版平台Thumb Books,赖宇通已把“世界(明信片)”系列出版成书,至今已有四本儿童读物。他将想法简化成适合儿童的内容,因为这是更普世的艺术,更通用的语言。他太太林祉君是新加坡艺术书籍展总监。

艺术离不开生活的赖宇通说:“我的创作受洞穴壁画影响很大。我大量研究洞穴艺术,它们只是用手指和手,以及简单的材料,形式总是非常简单。看洞穴壁画就像看儿童画一样。作为人类,我们非常直观地与之产生联系。我想做一些在这个时代能够连结不同年龄段和不同国家、直观人类的核心,简单且有效的图像。这就是为什么我在作品中用了很多手绘、手作。”

赖宇通曾在新加坡Temporary Unit(2022)、电力站(2021)、逗号空间(2020)及DECK(2019)等举办七次个展,作品在聚焦东南亚艺博会、墨西哥的Radio28、俄罗斯的Plague Space、美国的Barely Art Fair等展出。

个展“世界(明信片)”系列,即日起至6月28日,在滨海艺术中心通道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