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当代艺术家潘家定(Ben Puah,50岁)犹记得人生第一次个展“24小时”,2002年在皇后路(Empress Road)一套三房式组屋单位内举行,此创举上了《今日报》(Today)。他还接到建屋局有关单位的电话说:展览可办,但不得干扰邻居。展览顺利举行,没对邻居造成不便。
潘家定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当时没人在组屋办展,如今,艺术家在组屋从事艺术项目已很普遍。有时候,我在社会中发挥引领的作用,他人跟随。”
潘家定的行为艺术“流动鼠团”(Mobile Rat Tour,简称MRT)也为《新报》(The New Paper)报道。他戴上纸制脸谱头罩,由朋友驾车,24小时内到全岛多个地点下车,像观光客一样拍照留念。当时他说,在博物馆或画廊举行的展览,仅有艺术圈人士来看展,不见“安哥”或“安娣”,他想为社区日常生活增添一些艺术气息。
让艺术接触大众是信念
让艺术接触大众是潘家定的信念,他曾积极从事社区艺术,创立的“生命的色彩”(Colours of Life,2005-2015)项目横跨10年,与不同的机构组织合作,包括:2006年与国庆庆典执委会合作,在旧国家体育馆呈现新加坡最长画作,由400个各约243公分长的木板画图组成;在IMM商场呈现本地最大型天花板艺术装置。
潘家定考获拉萨尔艺术学院纯美术文凭(主修雕塑)与澳洲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纯美术学士(主修绘画)。他是在拉萨尔儿童班兼职教画时萌生这样的想法:与其让儿童上画画班,把作品带回家,不如设定工作坊主题,让不同年龄与背景的公众参与创作,并在公共空间呈现作品。他曾与前囚犯、乐龄人士、癌症患者等合作过。
“这项目是我一脚踢的,从中学到很多,如何管理时间、人力、寻找资金。项目主要获得国家艺术理事会的资助,”潘家定说。当人民协会2012年创立全国性社区艺术项目“百盛艺术”(PAssionArts)后,他觉得没必要延续自己的社区项目。
投身政坛为民众做更多事
新加坡艺术家极少从政,前议员、画家何家良是例外。潘家定可说是第一个当代艺术家参加竞选,在反对党“红点同心党”(Red Dot United)秘书长拉维(Ravi Philemon)邀请下,代表该党参加2025年大选。拉维劝他:如果投身政坛,就能以更有影响力的方式为民众做更多的事,潘家定认为不妨一试,结果败选。他当选为该党新一届中央执行委员的委员之一。
谈到会否再参加下届大选,潘家定说,最终决定权在于党领导层,他们将评估他是否为下届大选的合适人选。升任父亲的他忙于与妻子亲力亲为照顾快周岁的女儿。他说:“如果我能兼顾家庭、艺术创作与服务民众,我会考虑参选”。
涉足政坛是否影响创作?潘家定的答案是:没有。他说:“我向来热衷于观察社会、人类行为以及周围的世界。即便在投身政治之前,我的作品也常探讨社会、环境问题以及人类的生存状态。作为人类,我们并非孤立存在。政府政策、影响社会的议题以及世界各地发生的事件,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方式、思维模式及人际互动。作为艺术家,我所做的仅仅是继续观察这些现实,并通过作品进行反思。政治固然是社会的一个侧面,但我的艺术实践始终围绕着对生活及我们所处世界的感应与回应。”
“作为艺术家,我的职责并非宣扬某种政治立场,而是去观察、反思并启发人们思考。这始终是我的艺术实践的核心。”
仿童真笔触探讨人与自然
这体现在最新个展“轻物之重”(The Weight of Light Things)近期纸上作品中,它延续了潘家定自1990年代末当兵时期便采用的“视觉日记”速写创作手法——既观察日常生活,又触及社会与环境议题。本展通过仿童真笔触,描绘人与鸟,探讨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
“我很怕鸟。既然怕鸟,为什么还要画?‘怕’往往源于对未知或不确定事物的恐惧与不安,不过,鸟也象征自由与希望。即便我内心深处对鸟存有恐惧,但在创作中,它们却有着不同的复杂意义。”
出身小康之家,父母无法购买过多玩具,潘家定自幼爱用木椅来建构城堡与士兵来玩耍。香港TVB播放《秦始皇》电视连续剧对他影响尤深,他觉得秦始皇下令建造的长城是帝王的“时基艺术”(Time-based Arts),兵马俑则是他一生的装置艺术,这都是艺术家想做的事。
创作媒介横跨绘画、雕塑与行为艺术的潘家定,不满足于某种艺术形式或所谓标志性风格。他喜欢德国艺术家格哈德·里希特 (Gerhard Richter)游走于抽象与具象之间的能力。
这已是潘家定第31次个展,正在文化奖艺术家张永生(88岁)于加东经营的私人空间Muse House举行。潘家定说,该空间有别于商业画廊,不收租金,是艺术家、藏家与艺术爱好者交流的空间,适合年轻艺术家发表的平台。不过在这里办展,也是一脚踢,包办挂画、展览海报与宣传事宜。他说:“如果什么都被喂得饱饱的,你学不到东西。这些宝贵的经验是学校无法教的。”
潘家定除了售卖作品维生,也协助亦师亦友的张永生处理他在Muse House与古楼画室的事务。他俩曾于2017年在即将关闭的双溪路旧货市场“结霜桥”,举办“加龙古尼大叔”流动装置双人展。
潘家定曾在亚、欧、澳及美洲各地参展超过百个群展。他是2001年总统青年艺术家奖得主,也获2020年大华银行绘画比赛新加坡资深画家组铜奖。作品为新加坡美术馆、新加坡国立教育学院、越南美术协会、中国泉州非物质文化遗产馆等收藏。
他在本地体量最大的雕塑《桥梁1号的一面》,灵感来自童年的益智游戏积木与俄罗斯方块,2016年至2020年在滨海湾濒水步道前空地和登布西山(Dempsey Hill)展出。他规模最大的海外个展“歪”,2013年在中国成都的廊桥当代艺术空间举办。
潘家定参观不少国人的住家,发现鲜少人家里挂艺术品。对老百姓来说,几百块一幅原作是昂贵的,因此更倾向于张挂IKEA出售的数码印刷品或摆放家庭照、旅游照。他认为,国人可以通过不同方式来支持艺术生态,例如信托可以购买艺术品或出席艺术展,政府可以规定建筑费的一定百分比购买新加坡艺术品,让艺术圈更蓬勃。
即日起至7月31日,个展“轻物之重”在Muse House(22 Marshall Road S424858)展出,看展须提前拨电90612076预约。潘家定每逢星期四上午10时至下午4时在展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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