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新加坡华文微型小说发展三十余年,作家希尼尔受亚洲创意写作项目(Asia Creative Writing Programme)邀请,担任南洋理工大学驻校作家,在短平快的时代播撒“文学种子”。
希尼尔专攻微型小说与现代诗歌,是新加坡作家协会荣誉会长、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副会长。2023年开始,希尼尔系统梳理新加坡华文微型小说的前世今生,发现从报章副刊的精短篇章,到短讯式的“手机小说”,再到被改编成短视频的极短叙事,文字的容器一路变小,文学的分量却“不能变轻”。
“我本身是微型小说的创作者,为这门文体留下了资料,也见证了这几十年微型小说的起伏。如今它渐趋平稳,有了人工智能的加持,发展出多媒介的形态。文学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时代死亡过,它一直存在,只是用不同的形式在这个世界中流动。”
他告诉《联合早报》,这是一场不能停下的“马拉松”。
从小小说到闪小说
希尼尔这几年穿梭于图书馆和文友家中,翻阅微型小说的相关书籍。据他收集到的资料来看,1988年,新加坡第一本微型小说集为周粲的《恶魔之夜》,此后本地可辨识的微型小说集达到124本,相关的大学学术研究论文至少有30篇,也有三本微型小说的文学期刊。“有些书不在书名或分类中标明文体,我得仔细翻查,才能判断清楚。这些都是笨功夫,我做整理,是为了让未来的研究者更方便,因为我熟悉这块领域,不会遗漏某些东西。”
希尼尔回忆,早期手机屏幕较小,小说篇幅因此受限制;2010年起,他开始推动比微型小说更短的“闪小说”,并将字数上限定为600字。“我们的创作实践发现,这并不是一道冷冰冰的技术门槛,而是确保人物、情感和情节转折在有限篇幅内各有完整的落脚点。”
那时的读者“刷小说”,现在的网友“刷短剧”,希尼尔认为,人类对精简故事的渴望没有消失。“虽然当下的微短剧等通俗形式更易抵达大众,但文学却不会在追求‘短’的过程中被削去。我在这次驻校的工作坊中,会训练大家在有限篇幅内凝练情感,深化意涵,叙事不因短小而失去张力。这也是微型小说的难点和魅力所在。”
创作是一场马拉松
希尼尔在中学当驻校作家多年,这次进入高校,教学方法会调整,但目标不会有变化。“写作是一种基本功,不必人人以成为作家为目标。一个人学会观察、组织文字、讲好故事,将来走向任何行业,都能带着这项无形资产,就像学游泳,未必是为了当运动员。”
在他看来,新加坡才华横溢的年轻写作者不在少数,但他最喜欢挑战的是:“你能写多久?十年后你还会在写作吗?”退休前,希尼尔有一份全职的产品质量管理工作,青年时期他还要帮忙家里的小贩生意。常年在生活间隙创作的他,清楚写作并不是冲刺,而是一场“马拉松”。
从创作者到教育者,再到如今的“研究者”,希尼尔整理了长达48页的微型小说大事记,依然保持文学热忱,为本地文坛做贡献。这场长跑,他坦言还剩“最后的10公里”,必须坚持下去。
希尼尔也主动回应作家的时代命题,“现在文字作品可以借助人工智能转换为短视频,技术不是我们的敌人,可以接触,但不能依赖。创作者如果跳过了自我消化和判断的步骤,写得再漂亮也失去了归属感,连自己也不敢笃定地说‘这是我的作品’。”
希尼尔说:“未来可能不一定有作家,但一定会有创作这件事情。作者仍须塑造自己的风格,人工智能发展得快,作家也不必放弃对社会的刻画与对人性的描写。”
希尼尔将于9月19日(星期六)在亚洲文明博物馆的讲座中,回看本地华文微型小说近半世纪的演变;从9月26日(星期六)起,他将以四节工作坊带领写作者练习精简的文字力量。他也有作家咨询时段,与有志写作的创作者一对一详谈。亚洲创意写作项目是由国家艺术理事会和南洋理工大学人文学院共同出资的合作项目。详情请见blogs.ntu.edu.sg/acwp/xini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