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于唱粤曲用钢琴还是华乐伴奏的争论,让当时还是大学生的胡桂馨和黄仕英“不打不相识”。六十多年后,两人的相识、共同创办敦煌剧坊,以及推动本地粤剧的经历,成为原创多媒体剧《一缕柔情千秋业》的故事主线。敦煌剧坊为纪念成立45周年,与滨海艺术中心联合制作这部作品,9月19日至20日将在滨海艺术中心新电信水滨剧院上演。

作品以话剧叙事为主,穿插粤剧选段、旧照片及影像;演出使用英语和粤语,配有中英文字幕。编剧兼导演朱振邦说,胡桂馨与2023年离世的黄仕英,“二人的人生和艺术是分不开的”,因此剧本从两人在大学相识写起,循着在冈州会馆改良粤剧、敦煌剧坊成立、海外演出等阶段,讲述一对夫妻的共同事业,也带出新加坡粤剧的变迁。

把戏曲推向民间和国际

胡桂馨出生于1939年,1960年从槟城来到马来亚大学新加坡校区(两年后改名新加坡大学,即现新加坡国立大学前身)修读化学。胡桂馨从小受英文教育,但始终热爱中华文化。她大学时参加中文学会,在一次演出中教同学唱粤曲《采莲曲》,因找不到华乐伴奏,便用了钢琴。同在中文学会,精通多门华乐器的黄仕英听后批评这种安排。胡桂馨回忆,当时大学没有华乐团,懂钢琴的同学却不少,“钢琴伴奏也可以中西合璧,为什么不可以?”两人由此认识,发现彼此都喜欢粤剧。

他们第一次同台,是在大学以英语演出《白蛇传》的《盗草》。这场演出没有唱腔,保留粤剧的服装、台步和武打,目的是让不懂粤语的同学也能看懂。多年后,如何让更多人接触粤剧,仍是两人创作与办团时面对的问题。

毕业后,胡桂馨在大学从事行政工作,黄仕英也有本职工作,两人利用工余时间在冈州会馆推动粤剧演出。胡桂馨认为,当时一些业余演出在服装、布景和音乐方面不够严谨;他们请专业演员指导,加强排练,尝试提高演出水准。1981年,两人与戏曲同好离开会馆创办敦煌剧坊,希望有更大的空间持续制作和推广粤剧。

剧坊随后到民众联络所巡演,也走入学校举办讲座与示范,1998年在牛车水开办戏曲茶馆;海外演出则把本地粤剧带到更远的观众面前。朱振邦说,敦煌一直想做两件事:把戏曲“推到民间”,也推向国际舞台。

推英语粤剧力克语言障碍

另一道障碍是语言。胡桂馨在大学邀请学生看粤剧,常得到“听不懂,没兴趣”的回答。她早年亲自翻译英文字幕,用打字机制作投影片,还请英文系的教师试读。教师建议少放文字,免得观众只顾看字幕,错过台上的表演。

字幕并不能完全代替听懂唱词。敦煌后来推出英语粤剧《白蛇新传》,黄仕英也创作《清宫遗恨》。朱振邦说,英语唱词可以配合部分小调,但粤剧大曲常须拉长字音,英文单词被拉腔后容易失去原来的发音,因此改用英语也意味着舍弃一些传统唱腔。《清宫遗恨》吸引了英语观众,胡桂馨却发现,当剧坊再演粤语粤剧,这些观众未必回来。

新作将选取《帝女花》《辞郎洲》《凄凉辽宫月》和《清宫遗恨》等剧目片段。其中《清宫遗恨》一场让角色以中、英文交替演唱:黄仕英曾为同一段曲调写下意思相同的两套唱词,剧组借此呈现他的语言实验。

朱振邦(中间蓝衣者)自青年时代与敦煌剧坊共事,与胡桂馨、黄仕英亦师亦友。(龙国雄摄)
朱振邦(中间蓝衣者)自青年时代与敦煌剧坊共事,与胡桂馨、黄仕英亦师亦友。(龙国雄摄)

接班人不易找

创作团队参考胡桂馨在国家档案馆留下的口述历史及两人的旧照片。朱振邦与他们共事多年,却直到整理资料时,才第一次看到黄仕英年轻时登台的照片。黄仕英后来主要负责剧坊行政和统筹,但他也懂乐器、写剧本,晚年身患重疾,临终前仍在创作,朱振邦说到此处声音哽咽。

来自中国广州红豆粤剧团的演员韩芳芳和莫文海将分别饰演年轻时的胡桂馨与黄仕英。胡桂馨说从韩芳芳敏捷的个性中看到自己的身影;身形高挑的莫文海,则与黄仕英颇为神似。演出也召集敦煌现有团员、离团多年的老团员及胡桂馨的学生。

45周年让胡桂馨回望来路,也迫使她考虑剧团的下一步。过去她负责艺术,黄仕英处理行政和筹备;丈夫离世后,账目、申报等工作也压在她身上,女儿会协助部分事务。更令她忧虑的是接班人与观众,“45年了,可不可以继续?继续要有接班人,不容易找。”她说,以前三四千座的国家剧场也能坐满,如今500座的小剧场都未必能填满。

朱振邦的看法稍为乐观。他16岁通过电台和唱片接触粤剧,认为今天的年轻人未必不喜欢戏曲,只是缺少接触机会。

敦煌剧坊:《一缕柔情千秋业》
9月19日(星期六)晚上7时30分
9月20日(星期日)下午3时
滨海艺术中心新电信水滨剧院
票价:48元、68元
购票:sistic.com.sg/events/love0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