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前,韩国当代艺术家柳贤美(Yoo Hyun Mi)在与儿子一起拼拼图时,偶然发现拼图块倒置,背面空白。柳贤美(62岁)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拼图背面)没有图案,这很有意思,因为它可以是任何东西,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柳贤美以一块名叫“空白”的拟人化白色拼图为主角,在1998年写就短篇小说《空白拼图》,讲述“空白”掉进一个装满遗失拼图块的盒子里,充满焦虑:自己没有任何预先印好的图案,也没指引,该如何融入宇宙的“宏大图景”?小说结局是“空白”最终不再试图拼合他人预先设定的图像,而是开始接纳自己没有既定命运这一事实。
从写作发展成绘画雕塑
柳贤美的大部分创作是从写作开始,延伸发展成绘画、雕塑或其他形式。她说:“若看拼图,每一块都有自己的状态。就像它必须是这个样子。而且,它应该是整个大画面的一部分。比如想当医生,就得按部就班地做这做那,成为医生。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觉得自己心里没有这样的图景。这算是一种人生哲学。这就是那块小小的、空白的拼图。它里面没有图像,也没有任何图画,甚至连白色都没有。那么,我是谁?从这些问题开始。后来做出了很多其他的拼图,有不同的颜色、位置,还有姿态。最后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方式。这就是它的故事。”
柳贤美曾于2023年、2024年和2025年三度驻留新加坡泰勒版画院工作坊创作,探索版画与造纸的新方法。版画院正在举办“柳贤美:空白拼图(尚待浮现的图像)”个展,呈现她从1998年至今“空白拼图”项目的创作,以色彩、体积与形状的变化贯穿展览。这是该项目首次在东南亚大规模展出。
手绘每一块拼图
柳贤美可说是以极简手法呼应韩国具有代表性的单色画运动,同时挑战传统学术惯例,打破真实与想象之间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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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毯》系列中,万花筒般的色彩融合在一起,形成看似统一的拼图碎片排列。每一块拼图看似一样,其实不同。每幅画有1960块拼图,而每一块拼图都是柳贤美手绘出的形状。她在驻留期间无法完成,打包运回首尔继续画出每一块特别的拼图,完成后再运回版画院。
对柳贤美来说,自由不是目标,而是一种态度,是质疑既定规则、反对只有一种正确方式这一观念的自由。《自画像》是一面能映照出观者影像的镜子——公众在作品中看着自己,也成为作品的一部分,而且当他们移动时,影像也随之变化。
版画院搭建了一个“室中室”展出《完美二重奏》系列,画作以独立拼图碎片形式出现,研究配对所产生的关系,在二维和三维平面上形成新的图像。
手工纸层叠成“木块”
《拼图者》系列是柳贤美将手工纸的薄层堆叠并层压成致密的拼图块,令人联想到雕刻的木块,模糊图像与物体之间的界限。艺术家全新诠释韩国单色画所蕴含的哲学——拥抱自然循环,提升原材料的价值。
在《一或二》画中,柔和的粉色和黄色从不规则形状的模糊轮廓中散发出来。通过利用拼图形状周围的负空间,柳贤美设计出光线和表面之间微妙的互动,强化感官体验。
《天空》系列由单色调拼图碎片组成,取材于艺术家在不同时间和地点拍摄的天空照片。有些描绘黄昏时分的炭灰色调,另一些则捕捉午夜天空的普鲁士蓝。这些重构的天空,以绘画般的色彩变化和纹理表面,反映构成记忆的流动图像的多样性。
最后,拼图化身为绿色人形藏在角落头,仿佛正要Exit。柳贤美说:“每当我看到Exit这个标志,就像你我正在奔跑。你总觉得无路可走,但如果有通道,如果能出去,那就可能救你一命。这就是快乐的含义。那种感觉就像你可能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但你知道,穿过那扇门,就能找到自己的出路。在电影《楚门的世界》结尾,楚门打开那扇门,走了出去,进入可能是另一个像迷宫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决办法。他们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扇门,把它打开。”
现居首尔的柳贤美获得首尔大学美术学士与纽约大学美术硕士,作品为首尔多家美术机构收藏,曾参与多项重要国际艺术节,包括2016年第六届大邱摄影双年展、2012年第15届孟加拉国亚洲艺术双年展,以及2008年第五届利物浦双年展。
柳贤美从不觉得自己是传统韩国人,但她说:“那种身份认同就是存在的。不管我说什么,它大概都存在。”她说过:“在韩国美学中,空白从来不是真正的空无。它蕴含微妙的色调、呼吸、氛围与时间。我觉得,这与韩国单色画、白瓷的物质性以及东亚绘画中的留白观念有深刻联系。在这些传统中,空并非缺失,而是潜能。”
展览从即日起至12月12日,星期一至六上午10时至晚上7时,在新加坡泰勒版画院(STPI,41 Robertson Quay S238236)举行,星期日与公假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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