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漫画业蓬勃期,漫画店有200多家。1980年代,畅销漫画的销售量是3000多本,现在最厉害的漫画,也只能卖到1000多本,”新加坡漫画协会会长黄展鸣在2025“新加坡-中国漫画研讨会”上分享道。
他不仅是这次研讨会的分享嘉宾,也是“新加坡-中国漫画联展”作品《神雕侠侣》的作者。这位融合中国武侠小说和本地漫画技艺的漫画家,正在思考一个问题:新加坡本土原创漫画,要画什么?
作品以文化教育为核心
答案似乎已经写在市场里。
华人重视教育。作为20位中国访问团成员之一,重庆市工艺美术学校教授林敏提出,“教育类漫画在中国市场占据重要位置。”
新加坡的情况也类似。本地漫画作品以文化教育为核心,中小学是主要市场。将四大名著改编为中英文版的漫画;用图像讲解科学人文概念;为学校教科书配图作画——这些是本地漫画家较为稳定的收入来源。
黄展鸣深谙这套生存法则。2001年创立TCZ Studio后,他将出版与印刷整合在一起,既制作青少年漫画,也承接漫画教材印刷业务,形成完整生态链。“这次和中国漫画家对话,是世界上最小漫画市场与最大漫画市场的对话。”他在台上笑着说,新加坡市场小,只能什么都做。
有了自己的印刷厂,他就能少量印刷,让“一本书都能赚钱”,鼓励年轻作者继续创作。他坚持中英文多语言出版,性别叙事上也照顾男女读者。在1990年代以男性漫画为主流的时代,没人相信他能成功,但他告诉《联合早报》记者:“不喜欢冒险,也就不敢在新加坡做漫画。”
华文漫画市场空间被挤压
“这里都是老人家了,”本地漫画家丁肖(Clio Ding)带记者走进会场时说。2011年出道至今,她和本地同行们并肩走过了十多年。
丁肖现在是美术老师,假期画画,平时在学校也教学生画画。她很久没有创作自己的单行本,大多时候是帮研究机构制作漫画配图。她张开五指向记者示意:“现在新加坡的全职漫画家很少。”
如果现在有年轻人想入行,丁肖认为他们需要的是更专业的产业支持。她用自己的经历说话:刚出道时,她不懂市场调研,不知道读者想看什么,只是凭着热情画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没想过要把漫画创作当成一门生意来经营。
丁肖说:“新秀需要编辑和工作室,他们会告诉你如何排版分镜最合理,怎么定位目标读者。”
虽然自己创作英文漫画,但她也非常熟悉本地华文漫画的生存困境。“以前华文漫画定价比较便宜,内容也更贴近华人文化,”丁肖回忆道。但现在年轻读者更喜欢美式超级英雄漫画和日本动漫风格,华文漫画的市场空间被挤压,语言也成了障碍。
本地漫画家突破框架
如今,面对AI技术和国际漫画的双重冲击,本土漫画,尤其是华文漫画,还能怎么办?
南京邮电大学副教授方仲玮在研讨会上提到,AI技术正在对漫画创作进行“旧产能”改造、推动“创新扩散”和提升“数字素养”,但漫画家具有AI无法取代的独特主观创造力。
新加坡的漫画家正在用各自的方式证明这一点。
近年从美国回到新加坡的林宝华,选择“本土化”作为创作方向。在他的双语漫画“Geungsi”(僵尸)里,中国民间传说中的僵尸出现在新加坡地铁站、组屋走廊和中央商业区的摩天大楼间。他还创造了《超级粿粿》,把红龟粿、九层糕这些传统糕点拟人化,探讨年轻人的精神困境。“我就是想创造属于新加坡的故事,为什么不试试呢?”他的英语已经没有新加坡口音,但说话时很坚定。
同样有美国生活经验的叶桢,戴着眼镜,说话温柔,作品却选择了本地少见的恐怖和时空穿越题材。“日本、美国确实领先一些,各种题材都可以融入漫画创作,新加坡还有一段路要走。”他坦言,“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画下去。”他的作品不满足于惊悚刺激,而是试图在恐怖类型中,探讨精神空虚等哲学问题,还融合了武侠和神道的元素。
2009年出道的杨惠煊,选择了少女漫画这个在新加坡几乎空白的领域。她的《梦行者》系列以双语出版,讲述少女在梦境世界冒险的故事。采访时,记者发现她头上已长出些许白发,作为新加坡第一位全职女性漫画家,她笑着说自己能坚持至今“已经算是一个奇迹”。
国际漫画家大会中国委员会委员长徐涛认为,这次研讨会是“国际漫画家大会在新加坡举办的起点”,期待未来有更多新加坡漫画家参与国际舞台。
国际漫画家大会(International Comic Artist Conference,简称ICC)1996年成立,每一年或两年在韩国、日本、中国大陆、香港、台湾等地举办年会。作为ICC新加坡代表,黄展鸣多年来参加各地展会,为本地漫画家打开国际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