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木筛下的阳光被风吹碎了,铺成前面同学的头发上淡金色的光斑。讲台上,训导主任仍喋喋不休:“我给你们这个周末的宽限,周一有谁的头发还不是黑的,一定会记过处理……”而前面同学的头已经一点一点的,连同发顶也似浮光跃金。

薰推一推她的背:“喂,说你吗?”她一激灵直起身,看看唾沫横飞的主任,“噗”地笑出声:“威胁小孩的说法你都信?全校染头发的人这么多,他抓得完吗?”她揪起马尾末端,手遮住光源,“我染这个色调,不打光看不出来。”茶褐色的发梢在昏暗环境下趋近于黑。

薰来不及和她争辩,主任的声音乍然炸响:“有些人好像很想分享啊,不然你们来讲?”薰缩缩脖子,不出声了。同学倒浑不在意,指尖绕着马尾辫,欣赏留长的指甲。薰坐在一片乌泱泱的人头里,经同学一说,才发觉面前不尽然都是乌黑的,参杂几个红褐的、茶棕的。发丝光泽柔滑,恰恰好让薰怀疑是光线的把戏,而不觉得是有一两个染头的异端。

薰发现了新大陆。

散会后同学蜂拥入课室,薰后知后觉不是所有人的裙摆都像她一样盖过膝盖。年级主任迎面走来,眉毛一皱,打头的女生便嬉皮笑脸:“哎呀,老师我长高了嘛,青春期你知道吗?”发难被打断,主任训斥:“好好说话!”与她们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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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扶住薰的肩膀小声骂:“真大胆!”旋即压低声音,“看她校裙腰带,改紧了但上半身还是贴身的,不知道去哪里找的这么好的裁缝。”薰听出那点艳羡,但女生颀长苗条的身段,让她咽下了疑惑。

回到教室,薰转着笔瞥见低头写笔记的同桌,不停地调整滑落的刘海。薰好心地说:“我听你话,买了一字夹,你要不要?”同桌却竖起食指抵到唇前:“嘘。”

见薰不解,她得意一笑,趁老师转身迅速撩起刘海。三道细碎的银光一闪而过,她悄声道:“我打了耳骨钉,还没长好,下次我给你看新耳钉,可好看了……”薰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同桌被逗笑:“干嘛这么紧张?不过这个刘海确实挺麻烦。”

风扇声盖过撕开塑料的窸窣,同桌的指尖捻起一小片肉色圆形创可贴,摁在穿孔上,轻轻“嘶”一声。如法炮制遮住所有违规的耳洞,她抱怨:“刚开学抓得紧,年中就没人管了,以前学姐都这么干。”她冲薰狡黠眨眨眼,似是交换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薰的目光落在她发红肿胀的耳廓,一时无言。

周末眨眼过去。主任抓了两个顶着黄毛的女生杀鸡儆猴,校园的气氛却仍躁动起来,似乎连空气都更轻盈。平时趴在桌上了无生趣的女生,竟都像枝头的雀鸟一样翩飞起来。她们焕发着一种薰从未见过的光彩,皮肤透着珍珠般细腻莹润;浓密睫毛颤动时,似蝴蝶轻轻振翼;嘴唇宛如沾着露珠的花瓣。

同桌轻快地进来,打眼看见薰便撇嘴:“你忘记今天有交换生?怎么一点都不打扮?”又操心起来,“长了这么大颗痘,正好我带了这个带闪光的痘痘贴,你要什么形状的?”薰下意识拨刘海挡住脸。“刘海也这么乱,我给你整理一下,我刚学的修饰脸型妙招……”

薰像娃娃一样被精心装扮好,僵着脖子生怕刘海变形,目光却越过氤氲的香水颗粒,飘向窗棂外初升的朝阳。晨光点亮了舞台的灯光,而青春的主角,正在供谁观赏?

上课铃声响了,同桌拉着薰的手欢快道:“走,去围观交换生!”穿过走廊,宣传栏的玻璃反射出这群朝气蓬勃的女孩身影。薰忽然分不清哪个是她,哪个是同桌,或者前面的同学,抑或那个大胆地和老师呛声的女生。那一张张被晨曦吻过的面庞,在短暂而各不相同的修饰后,此刻仿佛又被冲刷回了最初的轮廓。

薰停下脚步,舔一舔涂了口红而紧绷的唇,舌尖传来一抹苦涩。太阳已经彻底升起了,漫过面颊、发顶,渐渐晕开了玻璃上她们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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