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打电动,也喜欢Gareth T、MC张天赋等新生代香港歌手,义顺星烁初级学院的杨诺琛平日里和普通高中生没有两样。然而,每年7月学校假期,他会回到香港,换上戏服、化上浓妆,化身赵云等武将站在粤剧舞台上,享受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人生。

杨诺琛2008年出生于香港,因为父亲是新加坡公民,他从小就兼有新加坡和香港双重身份。15岁那年,他独自来到新加坡,入读培才中学。说得一口流利华语的他说:“在香港很少有机会一直用英语,所以刚来新加坡时一说话就会打结。”除了英文英语外,城市交通、饮食等一切都没有陌生感。然而让他最挂念的,是留在香港的另一段生活:从小一起长大的粤剧团伙伴,以及放不下的粤剧舞台。

每年7月学校假期,杨诺琛会回到香港,换上戏服、化上浓妆,化身赵云等武将站在粤剧舞台上,享受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人生。(谢智扬摄)
每年7月学校假期,杨诺琛会回到香港,换上戏服、化上浓妆,化身赵云等武将站在粤剧舞台上,享受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人生。(谢智扬摄)

小学一年级报名学粤剧

香港各地的居民区,常会在佛诞、天后诞等节庆日搭起竹戏棚,上演神功戏。杨诺琛还不懂事时,奶奶就常带他去看戏。那时真正吸引他的其实不是舞台,而是戏棚外卖雪糕和小吃的摊档。到了小学一年级,刚好有让孩子试学粤剧的机会,他抱着“看了这么多年,想试一下”的心态报名,从此开始接触真正的训练。

“那时候觉得挺好玩,可以跑来跑去,也可以开口唱歌。”试学半年后,老师推荐他进声辉儿童粤剧团,从兴趣班进入更系统的训练。每周固定三小时练功与学曲,逐渐成为他童年生活的一部分。

7岁的杨诺琛第一次装扮登场,却被镜子里“完全不认识的人”吓哭。(受访者提供)
7岁的杨诺琛第一次装扮登场,却被镜子里“完全不认识的人”吓哭。(受访者提供)

他第一次登台是在2014年的最后一天,在剧目《凤阁恩仇未了情》中饰演耶律君雄。真正让他难忘的却不是舞台,而是后台化妆的那一刻。化妆师让他闭上眼睛,说像睡一觉一样,醒来就会画好。等他睁开眼睛,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变成“完全不认识的人”,竟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学戏并不轻松。杨诺琛主攻武生,练功是每天的功课:压腿、踢腿、松腰,练枪、刀、剑,还要练台步。武生常穿“大扣”(又称“靠”),背后插着四面旗子。如果脚步不稳,旗子会乱晃,整个人显得“飘”。“其实最难不是刀枪,而是台步。”他说:“刀枪看起来热闹,但台步才是整个人物的地基。如果你整个人是飘的,角色就立不起来。”

2018年,身穿黄色大扣的杨诺琛饰演《隋宫十载菱花梦》中的杨越。(受访者提供)
2018年,身穿黄色大扣的杨诺琛饰演《隋宫十载菱花梦》中的杨越。(受访者提供)

智勇双全、一身是胆的赵云是他演过最多次的角色之一,在不同剧目中都曾出现。为了理解人物,他特地读了《三国演义》,了解历史。另一出让他难忘的剧目是《梦会太湖》,他在戏中饰演范蠡。剧情讲述范蠡与西施梦中相会的爱情故事。对杨诺琛来说,粤剧成为他接触中国历史与文学的一扇窗口。

杨诺琛8岁时在《梦会太湖》中饰演范蠡。(受访者提供)
杨诺琛8岁时在《梦会太湖》中饰演范蠡。(受访者提供)

影响看待世界的方式

随着年龄增长,杨诺琛逐渐意识到,粤剧不仅是一门舞台艺术,更是一种文化环境。剧团里讲究尊师重道,演员要面对的不只是老师,还有师兄、乐师、后台工作人员,以及灯光与音响团队。一个演员不可能只顾自己唱得好不好,还要学会与整个舞台系统沟通。这种经历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

2023年,杨诺琛随团来新加坡演出经典剧目《六国大封相》。(受访者提供)
2023年,杨诺琛随团来新加坡演出经典剧目《六国大封相》。(受访者提供)

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杨诺琛也曾有过想放弃的时候。在一出戏里,他需要练一个“铲椅”的动作——跳上椅子并定住身形。动作看起来简单,练习时却常常脚跳不上去,不是撞到椅子,就是落地失去平衡。练了两个多月,腿上满是淤青,正式演出时仍然没有完全成功。

他回忆说:“那时候真的感到很挫败,会质疑自己这么多年的苦练是为了什么。”不过演出结束后,观众依然鼓掌。“可能只有我自己知道没做到,但大家还是拍掌。”他也因此明白,舞台和人生一样,没有重来的机会,只能迅速调整自己,把戏继续接下去。

未来想当华文教师

在新加坡继续演粤剧并不容易。杨诺琛曾尝试寻找本地剧团,却发现大多是年长者的团体,很少有青少年参与。“有些剧团成员都是五十多岁以上,不是说不好,但没有同龄人一起练。”因此这两年,他选择维持一种“跨城演出”的方式:平时在新加坡读书,到了剧团年度演出前再回香港排练、登台。

谈到未来,杨诺琛的想法显得务实。他认为,在新加坡当华文教师是一条不错的道路。他说:“新加坡会说华语的人越来越少,反而让这项能力变得更重要。”

如果有一天不再唱粤剧,他最怀念的却不是掌声,而是后台那群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学校同学几年就换一批,但粤剧那一群人一直都在。”

如果有一天不再唱粤剧,杨诺琛最怀念的是跟他从小一起唱戏、练功的同伴。(谢智扬摄)
如果有一天不再唱粤剧,杨诺琛最怀念的是跟他从小一起唱戏、练功的同伴。(谢智扬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