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次,我们在风静止的夜晚散步。我们路过同样的树,同样的人,同样写着“转角遇见爱”的恶趣味广告牌。我们几乎同时抬了头,痴痴地凝望着那块牌子出神。再路过一个路口,我们会在长凳上坐下来休息,如果幸运的话,我们会在这个路口看到一只同样在休息的奶牛猫。

“好想谈一次恋爱啊。”她说。

“和谁?”

对面广告牌的蓝灯打在她脸上,在黑夜里,它静静立在大楼之上,宛如深渊一般。

她顿了顿,“随便。”

延伸阅读

【字食族】郑凯忆:玩伴
【字食族】郑凯忆:玩伴
【字食族】郑凯忆:饕餮
【字食族】郑凯忆:饕餮

我的眼里闪过一丝丝错愕,我们对视一眼。

“你呢?”

“我?”腿百无聊赖地垂着,踢弄路边静静躺着的一颗无辜的石头。视线落在结满痂的小腿上,那里不算漂亮。不够白的皮肤上会长汗毛,赘肉湿答答地攀满全身。黑色素沉淀的膝盖处,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块淤青,它有我一个拇指头大。我用力按了下去,出乎意料地,它开始细细地发痛发痒,啃噬我的心脏。

“我也一样吧。”

鬼使神差地,她笑了。我也跟着她尖声笑起来。我们笑得世界颠倒、头脑发晕,整张脸涨得通红,却还是捡着一口口碎气在笑,仿佛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好把所有情绪报复般地笑出来。笑意像雾一样凝结在她的眼睛里。当她再次用那双发青的乌黑眼睛盯着我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悲的现实:我们都是如此的轻飘飘、没有重量,所以迫切地想要一个人、一段恋情,来塞满我们空落落的内心。

树叶剪碎的月光斑驳洒在我们脸上,像我和她一样支离破碎。月光开始沸腾,无数水泡在我们的脸上浮起。此时此刻,我无比渴望有一种特别强烈的东西,像海啸一样冲垮我。我需要一个无比肥胖的恋人,好让我可以将他折叠,吃到我心深处去。他的脂肪要无时无刻不挤压着我身体里的软肉,直到我快要无法呼吸,我才终于感到安全。我会将自己的生平一字不落地说给他听,从1岁到17岁,将我的所有价值抵押在他身上,像一个被抽离了骨髓的病人一样,对他人有着病态般的依恋。

“听歌吗?”她从书包里掏出有线耳机,将左耳的递给我。

“怎么这只没有那个白色的橡胶塞?”我接过半个耳机。

“不见了。”她笑嘻嘻地说。我坐得更近了一点,慢慢地靠近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我们一边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一边在星期六的夜晚听着漏音的歌。她太瘦了。肩膀的骨头硌得我疼,但我依然紧紧依偎着她。世界在她的肩膀上颠倒,树木和花丛交叠在一起横向生长,地心引力在这里不过只是一个人类自以为是提出来的概念而已。我想以后也能和我的爱人一起这样坐在长椅上,什么都不说,紧靠着彼此,让音乐连接起我们。或许我们可以手牵着手,在雨声的掩盖下,在彼此耳边小声唱歌。或许那个时候我会相信真爱存在,你也会全心全意爱我腿上的痂和脸上的过敏泛红。我们要花很长的时间认识彼此,然后牵手、拥抱,最后诉说爱意,直到离别都没有亲吻过。

“像我们这样吗?”她突然间问。

我们要谈一场像好朋友一样亲密的恋爱,让这本身就模糊不清的两段关系,融合在一起取出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