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提出要向在马六甲海峡航行的船只收费，然后不到24小时就被内阁同僚公开否定——印度尼西亚财政部长普尔巴亚近日这出“普尔反尔”，曝露政府部门间协调不足，也让外界对这名有“牛仔”之称的财长，究竟有多少话可当真打上问号。
普尔巴亚4月22日在雅加达一场财经论坛上说，印尼地处马六甲海峡这一全球关键贸易与能源通道，却没有向通行船只收费，“如果能这样就好，但情况不是这样”。
这番言论随即触动区域国家的敏感神经，引来印尼前外交官和学者批评，迫使外交部长苏吉奥诺隔天出面“灭火”，强调印尼尊重国际法，支持航行自由和无害通行原则，从未有过在马六甲海峡收费的计划。
直到4月24日，普尔巴亚才出面澄清，称有关收费言论“不是认真的”，政府从未拟定类似计划。
财政压力沉重 “随口一提”触动敏感神经
风波虽暂告平息，但外界仍不免追问：普尔巴亚何以在公开场合抛出如此敏感的构想？
客观而言，身为财长，他正竭尽所能为国库开源。普拉博沃政府面对庞大的社会政策开支与高企的国际能源价格，若要守住法定财政赤字上限，势必要寻找过去未曾认真考虑过的收入渠道。
有分析认为，普尔巴亚或许有试水温的意图，若反对声不大，未来可能放胆推行。无论这样的揣测是否成立，都改变不了印尼须履行国际法义务的现实。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资深访问研究员廖建裕不认为，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和外交部有意借普尔巴亚之口试探邻国反应。
他说：“普拉博沃对新马的立场非常熟悉。如果说是为了触怒中国就更说不通，印尼没有理由在此时树敌。”
“牛仔部长”多次失言
这并非普尔巴亚首次失言惹议。去年9月上任第一天，他被问到如何看待示威者诉求时说，那只是“一小部分人的声音，他们似乎觉得生活还有所不足”。这番话随即引发公愤，他后来道歉，称自己初任部长，不习惯一言一行受到严密检视，今后会谨慎发言。
有话就说的个性让他在政坛获得“牛仔”绰号。他上个月接受彭博社访问时自嘲，在会议上的发言“较随性，不像部长”。相较于其他与会者的客气，他习惯直接发问，“像四处开枪的牛仔”。
彭博社的报道引述财政部官员形容，普尔巴亚坦率、不拘束、平易近人，开会时不要求下属把简报做得过度精致，也鼓励开放讨论。他下班后会吃路边摊，到传统市集买简朴的峇迪衣，在社交媒体与民众互动，有时还开TikTok直播。
深得总统信任 短期内难被取代
普尔巴亚是去年4月引起普拉博沃的注意。他当时是印尼存款保险机构理事，在一场会议上发表约14分钟谈话，侃侃论述对印尼发展前景的乐观，和会上其他人不温不火的发言形成鲜明对比，给普拉博沃留下深刻印象。
去年8月底，印尼民众因不满经济现状爆发全国示威后，普拉博沃致电普尔巴亚，邀请他出任财长。
普尔巴亚此后深得普拉博沃信任。普拉博沃今年3月接受彭博社访问时，评价普尔巴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并表示自己需要乐观的人。
或许正因如此，加上普拉博沃坚信印尼应在国际事务中扮演更重要角色，普尔巴亚才会提出“马六甲海峡收费论”。他强调这呼应了总统的指示，即印尼不是外围国家，而是国际经济舞台上的重要角色。
普拉博沃对普尔巴亚的信任，意味着普尔巴亚不太可能因这次口快面临遭撤换风险。廖建裕说，普拉博沃需要可信任的人为他处理经济事务，而普尔巴亚支持他对印尼经济增长的雄心，一直坚持印尼有能力实现5％以上、甚至达到8％的增速。
“普尔巴亚上任以来，印尼财政状况并未恶化。他拼命为国家增加税收，虽然成果不是很理想，但在这个时间点找替代人选并不容易。”
外交“灭火”已成常态
马六甲海峡收费论并非普拉博沃任内外交部首次被迫出面“灭火”。
普拉博沃2024年11月访华时，两国联合声明提到“在主权声索重叠地区的联合开发工作达成重要共识”，被外界解读为变相承认中国在南中国海的主权主张，迫使印尼外交部急忙重申，不承认中国相关的主权声索立场。
上个月，有媒体报道印尼正与美国讨论，允许美军机飞越印尼领空的提案，同样引起外界关注，印尼长期奉行的不结盟政策和自主活跃外交路线是否出现偏移。之后更传出，印尼外交部曾致函国防部，指相关提案可能使雅加达卷入南中国海争端。
信用与“牛仔风格”之间
这些事例显示，尽管外交部一再扮演把关角色，但其他阁员乃至总统在不同场合依旧“自主活跃”，发表与外交方针不符的言论，令外界对普拉博沃政府的外交路线感到困惑。
廖建裕指出，印尼部长间明争暗斗时有发生，整体协调并不理想。
从去年9月上任首日的失言，到近日的马六甲海峡收费论，足以说明普尔巴亚发言未必经过深思熟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种风格在日常人际互动中或许有助拉近距离，但在对外政策与经济治理层面，若玩笑话过多，在寻找稳定信号的投资者眼中恐怕不会加分。
如何守住信用，在个人风格与维护政策可信度之间取得平衡，是这名“牛仔财长”任内须补上的功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