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全国大选进入倒数阶段,巫统频频呼应“马来人大团结”的政治叙事,试图联手伊斯兰党促成马来选票合流,趁势重返主导地位。然而,政治实力早已今非昔比的伊党,若成功执政,恐怕绝不会轻易将首相宝座拱手让给巫统。可以预见的是,巫伊两党争做老大的权力博弈,将为接下来的政局演变增添巨大变数。

放眼当下,巫统一方面留在希盟主导的团结政府,坐享执政资源;另一方面又欲收割国盟“马来人大团结”叙事的红利,试图凝聚马来选票以冲击选举。然而,这个看似左右逢源的算盘其实暗藏风险,不仅极大地限制了巫统的结盟选项,更进一步加深巫统对伊党的依赖。

巫统:选项受限 依赖伊党

在刚过去的柔佛与森美兰州选中,巫统积极呼应以民主行动党为假想敌的“马来人大团结”叙事,却不自觉地封堵了自己与希盟继续合作的余地。“马来人政治分裂、民行党华人掌权”是近年来马来政治的主流叙事,任何与民行党沾上边的政党,无不饱受“马来人叛徒”“民行党傀儡”等标签困扰,进而流失马来选票。同样尝过苦果的巫统如今重蹈覆辙,回头呼应这一叙事,意味着将来必须彻底与民行党切割,否则公信力将再度受损。

与此同时,巫统与伊党站到同一阵线,导致原本不满希盟、又惧怕伊党的华族选民开始质疑“挺蓝潮(国阵)阻绿潮(国盟)”的投票逻辑。换句话说,“马来票合流”策略虽然能暂时拉高巫统的马来选票,却也断绝了潜在的非马来人票源。当巫统提高胜算的策略过度倚重伊党的配合时,就必然要付出受伊党牵制的代价。

在柔森州选中,伊党展现某种“诚意”,以陪跑角色向巫统让路。有分析认为,伊党不过是在自身势力单薄的半岛南部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制造“巫统欠伊党恩情”的政治观感。在柔佛州选全军覆没后,伊党主席哈迪阿旺就以“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蜡烛”自比,重申伊党是为了确保权力掌握在马来人手中而作出了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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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大马》马来文版编辑阿博罗(Al-Abror Mohd Yusuf)更在一篇短评中指出,哈迪阿旺最近在伊党大会上重提“美国当年曾献议协助伊党推翻国阵政府”的旧事,言外之意显而易见:若伊党当年点头接受,国阵早就垮台了,因此国阵如今理应感念伊党当年的手下留情,在关键时刻予以报答。

巫伊实力皆今非昔比

显然,伊党所期待的礼尚往来,将直接体现在后续巫伊议席分配的谈判桌上。智库巧思中心(Ilham Centre)此前结合森州选举中国阵与国盟整合选票的趋势进行推演,预测两个联盟若深度结合,有望在大选中横扫122个国会议席,超越112席的半数执政门槛。这无疑让巫伊联手的政治行情持续看涨。

然而,若根据“原任议员所属政党上阵”的惯例来看,在半岛165席中,伊党手握43席开局,规模是巫统(20席)的两倍以上。至于其他尚有谈判空间的席位,则包括土著团结党在2022年以国盟旗帜拿下的28席(唯其中18席属已退党的韩沙再努丁派系),以及希盟胜选但可以由第二高票政党争取上阵挑战的席位。伊党率先在巫统强势坐镇的半岛南部让步,无非是希望巫统能在双方平分秋色的半岛中部投桃报李,包括让出雪兰莪州政权,以及霹雳和彭亨的大臣人选安排。

巫伊争做老大的博弈

巫统署理主席莫哈末哈山却针对森州选举结果给出完全不同的解读。他认为,正是巫统的妥协,才促成巫伊两党席位双双增加的双赢。哈山甚至反客为主,建议伊党解散登嘉楼州议会,并采用新的议席分配方程式,以此证明伊党的合作诚意。

尽管巫统过去10年在半岛所赢得的国会议席总数呈断崖式下滑,从2013年的73席降至2018年的46席,再到2022年的20席,甚至在玻璃市、吉兰丹、登嘉楼与吉打的州议会几乎遭连根拔起,但它依然试图利用近期两场州选结果制造“强势回归”的景象,继续摆出“老大”的姿态。

殊不知,早已崛起成为半岛马来回教徒首选的伊党,正在暗中为入主布城铺路。为了摆脱“宗教师领导”的保守形象,伊党推举具专业人士形象的全国副主席阿末三苏里出任国盟主席,将他塑造为潜在的首相人选;甚至在把慕尤丁及土团党排挤出局后,扶持土团党前署理主席韩沙再努丁创立国家宏愿党,进一步淡化国盟在伊党主导后的宗教色彩。无论巫伊最终谈判结果如何,韩沙再努丁与宏愿党都已成为伊党用来制衡巫统的重要筹码。届时,国盟大可摆出“已为马来人大团结竭尽所能”的姿态,全面争取马来社会主流的认可。

反观巫统,如无意外,挂帅出战第16届大选的依然是上届大选领军溃败的阿末扎希。尽管柔森州选短暂鼓舞了巫统上下,但困扰巫统的负面课题始终挥之不去:从申请居家服刑的前首相纳吉,到屡被提及的朝圣基金丑闻等;再加上党代表以神父修女开低俗笑话引发的风波,以及新上台的森州政府因不当处理王室纠纷而激化的宪政危机等,无一不在侵蚀巫统的选情。

巫统主导的马六甲州政府未能趁柔森州选大胜的气势一鼓作气解散州议会,正是卡在巫伊两党僵持不下的议席分配上。历史的教训并不远:巫统虽在2021年赢得马六甲州选,却在2022年大选中丢失甲州的所有国会议席。四年前,国阵在甲柔州选中高歌猛进,却在随后的大选中惨败;四年后,国阵会否重蹈覆辙尚不可知,但更棘手的是,巫统如今已困在自己参与构建的“马来人大团结”叙事中,在与伊党的博弈中再也占不到丝毫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