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同事的眼中,已故的郭振羽教授是一位不畏艰难的学者,为本地大学教育贡献良多,还竭力为亚洲学者建立学术沟通的桥梁。
南洋理工大学黄金辉传播与信息学院终身荣誉教授汪炳华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尽管郭振羽当年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已享有崇高的声誉,但仍然接受挑战,毅然转投南大创办传播学院(黄金辉传播与信息学院前身),一切从头开始。
创院初期,郭振羽积极与国外大学接洽,以设立双向的交换生计划,让南大学生能够到国外传播学院学习与交流。有一回郭振羽登门拜访一所美国大学,但院长拒绝见面。
汪炳华说:“那名院长还让秘书告诉郭教授,不会与南大合作设立交换生计划,因为在新加坡是不可能教授新闻学的。不过,郭教授没气馁,仍继续与其他大学接触。”
国际传播学会于2000年在新加坡举办学术年会,南大是承办单位。当时有些国外学者认为新加坡没有言论自由,发起抵制行动,呼吁其他学者不要出席会议。但郭振羽还是费尽心力办好年会,争取各地学者出席,结果年会举办得很成功。
据汪炳华说,郭振羽创院和出任院长时碰到很多困难,都没向同事和下属诉苦,只是咬紧牙根把事办好。很多事情都是在多年后,大家聊天时无意中提起才知道的。
2018年退休的郝晓鸣教授也曾在南大与郭振羽共事多年。让他印象很深刻的其中一事,是1995年协助筹办首届“世界华文传媒与华夏文明国际学术研讨会”。会议由南大、中国新闻史学会,以及中国华中科技大学联办,约150名来自中港台、新加坡和其他国家地区的学者,从武汉出发,沿着三峡水域到重庆,在船上进行深入讨论,发表100多篇论文。
郝晓鸣认为,郭振羽的这项努力不只为新中学者搭起学术沟通的桥梁,也帮助中国大陆学者和其他国家地区学者之间的交流开了路。
郝晓鸣至今仍记得当年在美国深造,驾车八小时到芝加哥与郭振羽见面,获得一纸聘书的情景。“他和下属相处很融洽,也没有架子。他平等对待所有人,即使观点不一样,也给予尊重。他也很信任下属,只要把工作交托给我们,就会完全放心。”
郭振羽去世前一天的下午,郝晓鸣到医院探望。当时郭振羽相当清醒,只是说话较为费力;他约12个小时后离世,让郝晓鸣有些意外。
本地资深广告创意人林少芬是郭振羽在国大执教时的学生。她在郭振羽弥留之际,到医院病榻探望。她当时握着郭振羽孱弱的手说:“老师,在国大我最高兴的是成为您的学生。”
郭振羽以气若游丝的声音回应“It’s my honour”(意为这是我的荣幸),让林少芬感动得几乎落泪。
她告诉《联合早报》,课堂上的郭振羽思路清晰、风趣幽默,且见解独到。他在讲台上是一口流利的英语,讲台下则是字正腔圆的华语,是许多学生心中的偶像。
林少芬说:“数十年来,无论著述、学术研究还是公开演讲,他对新加坡社会、媒体与语文现象的观察与思考始终深刻而独到。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总能以语重心长之姿,提出真诚而有分量的见解与建言。老师对新加坡文化建设的贡献,远远超出人们表面所见。”
新加坡艺术大学校长郭建文教授于1977年至1982年间在国大求学,是郭振羽在社会学系执教时的学生。他形容郭振羽是一名会鼓励学生的好导师,激励着他成为一名学者。
郭振羽2003年创办南大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时,邀请郭建文出任副院长。“我从他身上学到的宝贵经验,也一直为我在新艺大的工作提供指引。我永远对他作为老师、学者、学术领袖和公共知识分子的榜样,深怀感激。”
南大退休教授陈抗曾是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的经济学系主任,也与郭振羽共事过。据他形容,郭振羽和五名系主任工作融洽,组成一个很好的团队。
陈抗说:“我十分欣赏他的领导力和人格魅力。作为署理院长,郭教授非常支持经济系的工作,包括经济系在2004年率先招生,以及2005年开办公共行政硕士课程。”
身体欠佳仍坚持写书分享想法
国大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政策研究所兼治理与经济部门主管周瀚毅博士,在南大传播学院攻读硕士学位时,和郭振羽合作撰写一篇关于文化民族中心主义的学术论文。
周瀚毅说:“尽管对我了解不多,郭教授仍然与我合作,并教会我怎么把学术论文写好。后来有机会到北京出席学术会议,与学者分享我们的论文,他也把机会让给我,让我能够去开眼界。与会的学者高度尊崇郭教授在论文中提出的论点,我当时亲身体会到他在国际间的威望。”
2024年10月,周瀚毅到郭振羽的家中拜访,发现他在写书,正是去年8月配合新加坡建国60周年推出的《新加坡国族建构之路:文化、语言与传播》。“他当时身体已经不是太好了,也无须再证明自己的能力了,但仍然很活跃。他告诉我说,他还有很多想法,想要和大家分享。”
《联合早报》前总编辑林任君与郭振羽相交多年,把年长九岁的郭振羽视为良师益友,认为从他身上学习到了很多。“他对新加坡的大学教育和华族文化事业做出巨大的贡献,他的离世是国家和社会的一个重大损失。”
“作为一名具有深厚中华文化底蕴,并受过西方扎实学术训练的学者,他是新加坡建国初期急于引进的珍稀双语双文化人才。自1970年代初在这里落地生根以来,他数十年如一日,努力耕耘、积极奉献,以种种重大的功绩,对这块让他安身立命的土地给予加倍的回报。”
对于《联合早报》多次邀请郭振羽主持大型报庆论坛及其他重要讲座,或参与咨询团工作,而他总是倾力相助,林任君铭感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