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屋发展局在1964年推出居者有其屋计划,至今已逾60年,间中许多风雨,但挑战或许不比近几年来得艰巨。
冠病疫情暴发后,新加坡政府自2021年以来,几乎是以每年一收紧的频率,试图为房市降温。
2021年,当局调高额外买方印花税(ABSD),总偿债比率(TDSR)顶限从收入的60%收紧到55%,建屋局组屋房贷的贷款与估值比率(LTV)从90%减至85%。
调低TDSR及LTV,意味着买家能借的钱变少,买房难度更高。
2022年开始,出售私宅者,必须等待15个月,才能购买转售组屋。建屋局LTV再从85%减至80%。
2023年,额外买方印花税(ABSD)再度调高。
2024年,当局又进一步将建屋局LTV再减至70%。
2026年,政府开始对介于组屋和私宅之间的执行共管公寓下重手,三大措施增加买房及炒房难度,包括:
延长最低居住年限从五年延长至10年;
终止延迟付款计划;
把预留给首次购房者的配额从现有的70%上调至90%,首购族优先购买期也从一个月延长至两年。
一连串针对房市的降温政策,显示新加坡居者有其屋政策的主要挑战,已从早期确保公众的基本住房需求,逐渐演变成与人们利用房产发家致富心理的对抗。
建国以来,新加坡发展飞速,经济条件越来越好。
人们普遍生活水平及教育程度提高,也意味着实现阶级流动的形式开始出现变化。
过去,人们能依靠教育、创业等方式,大幅提升承继自原生家庭的经济条件。然而,随着本地家庭整体财富水平不断提升,实现阶层流动、突破天花板的难度亦随之提高。大幅度改变经济条件的途径,已不若过去有效。
反倒是近年来房市火热,买房子,而后卖房子,中间赚取可观价差,或许才是快速积累财富,实现阶级流动的可行途径。
在买房阶段,“抽到好签”,抢到地段优越的预购组屋(BTO)是积累财富的第一步。不少年轻人前仆后继,为僧多粥少的黄金地段组屋抢破头。有者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排队BTO的过程中,除了对栖身之所的想望,多少也夹杂着对抽到好签,将来卖个好价,借此积累资本更上层楼的期盼。
本波房市收紧政策的主角执行共管公寓(EC),更是不遑多让。
执行共管公寓兼具组屋的公共性及私宅的市场特性,由私人发展商设计及建造,但设有和预购组屋相似的购买条件和转售限制。
执行共管公寓的两大特性,包括预购价格比条件类似的私人公寓项目低两到三成,以及若干年后完全私有化(新措施上路后要等15年),容易让人觉得这一买卖过程有利可图。
这也让执行共管公寓价格水涨船高,迫使政府不得不出面介入,踩下煞车。
据分析师向《联合早报》透露的数据,执行共管公寓的中位数尺价,从2016年至今年前四个月涨幅高达134.8%,超过同期新非有地私宅的92.2%涨幅。
房市火热,显示人们的购房心态出现转折,不再仅仅将之视为栖身之所,而是多出了把房产作为生财工具的功利思维。
在资本市场中,人性的自利无可厚非,这也是推动经济持续发展的重要推力,但在具备一定公共性的居者有其屋政策层面,人性自利与基本居住权益的共存,是必须小心维持的微妙平衡。
新加坡住房政策允许资本市场的运作,背后却有政府的适度监管,未来面对任何可能偏离居者有其屋初衷的趋势,仍不乏政策工具应对。
居者有其屋在接下来的60个年头要行稳致远,免不了不时推出必要调控措施,主要目的已不仅止于保障基本住宿权益,更是为了管理人们过度往炒房致富倾斜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