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有客到》专访后在新加坡河畔散步时,苏童笑着说:“今天因为我来了,新加坡也是‘好天气’嘛。”一句轻松玩笑,恰好映照了他这次带来的新作品《好天气》。距离他上一次在新加坡长住,已经过去了12年。2014年,苏童在南洋理工大学驻留一个夏天,《黄雀记》刚出版,而《好天气》还只是个模糊的念头。没想到,这一酝酿,就写了十几年。
《好天气》写的是“咸水塘”——一个介于城市与乡村之间、终将被时代吞没的地方。苏童把它称为“一首献给郊区的挽歌”。那里有化工厂、水泥厂、烟囱与粉尘,也有两个都叫“招娣”的女人,和她们跨越数十年的命运纠葛。那些曾被视为工业文明象征的滚滚浓烟,如今成了记忆深处彩色的天空,也成了一个时代的隐喻。
采访中,苏童谈起童年时家对面的化工厂。烟囱会喷出白烟、红烟、黄烟、黑烟,轮番染色天空。今天的人知道那是污染,但在那个年代,它意味着繁荣、意味着“为国家做贡献”。他说,自己小说中的烟囱曾长期被赞美,而如今,儿时生活的街区已经埋在高速公路之下,只剩下两座清代石桥还留在原地。“我的小说,就像那两座桥。”他说,希望它们能让人偶尔怀念过去的生活。
这种对消逝空间的书写,也是苏童作品最迷人的地方。同时一如既往地,在这部半自传体的作品中,苏童延续了他对女性命运的深刻关怀。从《妻妾成群》到《红粉》,再到如今笔下的“黄招娣”与“蒲招娣”,他用文字为所有被命名为“招娣”的女性“出一口气”。当被问及自己是否女性主义者时,这位来自阴柔之城苏州的作家坦率地回答:“在男性当中,我算是。”
相比年轻时《米》里的冷酷与锋利,如今63岁的苏童明显柔软了许多。他坦言,年轻时处理人物可以“心狠手辣”,如今却做不到了。“做了外公的人,心会软。”他说,人的年龄与生活,会慢慢改变写作者的温度,让文字更接近“人的37度”。
谈到今天的短视频与AI时代,他也没有老派文人的焦虑。他不排斥“两分钟讲完一部经典电影”,反而认为那是一种“引读”。“不要像一个‘老登’一样,天天在那里批判。”他说,文学不会死,就像交响乐不会死一样。AI或许能归纳数据,却无法真正替代创作。
采访最后,话题回到“作家该如何生活”。苏童说自己羡慕托马斯·品钦和威廉·福克纳,享受那种“下班后做木工、和老朋友喝酒”的平凡人生。可在今天,作家早已无法完全躲在作品背后。
但苏童仍旧努力保留着悠然的节奏。没有活动时,他喜欢待在自家的庭院,侍弄花草树木;每隔两三年,他又会飞去加拿大,看望女儿与外孙,过一段含饴弄孙的日子。他说,自己的一切都只是“自然而然”:想挣钱了,就出来“营业”;不想被读者遗忘,就再写一部长篇,和大家见见面。
“一个作家,最好是半红不紫。”他说。这大概也是如今的苏童,最舒服、也最接近“好天气”的人生状态。点击视频,观看《有客到》苏童专访完整版。
(本节目拍摄场地由城市阅读节官方合作伙伴富丽敦酒店提供;片中微电影来源: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五集完整版可在视频号“和作家聊天”中免费观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