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华文圈子,近日发生了两件看似无关的事。
首先是年轻作家予安(原名李亦欣)出版人生第一本散文集《懂得》。在7月12日于友联书局举办的新书分享会上,除了谈创作,现场也不免谈起新加坡华社长久以来的焦虑:年轻人还会不会写华文?还有没有下一代接班?
另外,旅游作家叶孝忠开设了别具一格的“脚遛书店”。说它是书店,其实只是发廊里头的几张书柜,里头的“库存”有四百多本书。
被问及开书店的初衷时,他也坦言:
“你干吗要背着一个很巨大的使命感?那太大了,书店不可能提高一个社会的整体华文水平...... 每个人都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喜欢之余还能带给别人快乐,那不是很好吗?”
一个谈传承,一个谈快乐;分享会仿佛承载着华社对未来的期许,访谈却刻意放下沉重的使命感。
乍看之下,两者方向截然不同,但细想之后,你是否觉得,他们其实都在提醒我们一件事:
新加坡华社或许太习惯要求华文承担使命,以至于渐渐忘了喜欢其实也可以是一种理由。
在新加坡,一谈到学习华文的原因,往往不外乎应付考试、工作所需、搭上中国经济发展的顺风车,或是传承华族文化,不让祖辈留下来的语言和文化随着时间流逝等等。
当然,这些理由都没有错。语言本来就是工具,也是文化的载体。新加坡华社这些年来不断强调新加坡华族文化传承,更有其现实背景。
然而,我们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把华文变得太沉重了?
升学、赚钱、传承文化等等,固然可能是学习华文的原因,但我们却很少允许另一种答案:纯粹的喜欢。
你可能为一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所打动,所以探索宋词;欣赏余光中,所以涉猎其他作家的散文;或是被一家书店的氛围所吸引,所以愿意停下脚步,翻阅甚至买下几本书。
这些理由远远没有“文化传承”那么崇高,力量方面却未必不及。毕竟,很多持久的兴趣,都是从最纯粹的“喜欢”开始。
予安出版《懂得》令人欣慰,不只是因为新华文学添了生力军,更因为她让人看见,一个年轻人愿意用华文观察生活、记录生命,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叶孝忠则提供了另一种提醒。他说,自己不是为了提高本地社会的华文水平才开书店。
这句话听在一些人的耳里,可能有点“离经叛道”,但正因为放下了必须肩负教育功能的压力,才让他开书店时一如既往地讲究“好不好玩”,选书时侧重贴近生活、“有趣好玩的文化课题”,并主动开拓多元受众和活动主题,创造让人愿意靠近华文的空间。
两人没有高举“拯救华文”的大旗,却都在用自己享受的方式,让更多人亲近华文。
真正让人留下来的,更多是兴趣和爱好,而不是责任。也许,华文放下了“肩负使命”的执念,反而更能创造传承文化的空间。
当有一天,我们谈起华文,不再总是从担忧“华文水平江河日下”开始,而是自然地分享最近读到的一本好书、一位刚认识的作者,还是自己特别有共鸣的一首诗,那时候,华文便会更自然地走进我们的日常,在我们的生活中扎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