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社会,自由表达意见无可厚非,但如果“夹带私货”,以冒犯性的偏见批评他人,那恐怕就有失分寸,破坏了公共讨论中应有的理性对话空间。
台湾资深音乐人罗大佑最近一番批评女性政治人物未婚无子女,因此不会为下一代着想的言论,便是如此。
事缘他在一档专访节目中对台湾时政提出看法,过程中却指责几位民进党政治人物,包括台湾前总统蔡英文、副总统萧美琴和高雄前市长陈菊“没有子女、没有结婚”,所以“对下一代不会想太多”,引发轩然大波。
不少人批评,罗大佑这种将政治批判,上升为羞辱女性人生选择的言论,不应见容于当代社会,也对两性平权的努力造成了伤害。
蔡英文本人则回应,纵使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但不会改变她照顾台湾下一代的心情。她强调,当选台湾总统的那一天,她最大的希望就是“留下一个更好的台湾,让台湾的每一个孩子,能有一个不必孤单的童年”。
她坦承,自己的执政并不完美,有些政策达到目标,有些政策效果不如预期,但她一直在挫败中反省、改进和调整,在困境中坚持价值,尽力实现对台湾的承诺。
她也呼吁,对于选择不同人生道路的人,人们应该给予同样的尊重。
也被罗大佑点名的台湾副总统萧美琴则强调,女性是否生孩子,与能否照顾人民,是两件不同的事。她说,当局鼓励生育,也会尊重女性身体与生育自主权,这是社会进步的重要指标。
政治攻防中 言论边界该划在哪里?
这起争议再度发人省思,政治攻防中,言论边界究竟该划在哪里?仅因政治立场不同,便对个人生活展开不理性的攻讦,是否逾越了公共讨论的底线?
必须强调的是,政策及政治人物在政治上的作为毫无疑问应受公评,但若只因个人的婚育选择,便直接否定其贡献社会的能力,则充满了父权恶意,也有模糊焦点之虞。
实际上,这种情况至今在全球各地仍屡见不鲜,女性政治人物尤其更可能因人生选择或外貌等因素,而遭受来自男性政治对手的无理羞辱。
美国副总统万斯在2021年的一次访谈中语出惊人,指国家不能交付给没有孩子的民主党人,并讽刺时任美国副总统哈里斯是“无子的养猫女士”(childless cat ladies)。
澳大利亚前总理吉拉德也曾遭遇该国反对党政治人物的恶意性别攻击,指她“故意不育”,无法真正理解普通家庭和选民的需求,因此“不具备担任国家领导人的资格”。
后来成为澳洲总理的反对党领袖阿博特也在批评澳洲当局的婴儿津贴政策时,影射吉拉德政府“缺乏养儿育女经验”,被认为是在挖苦未婚无子女的吉拉德。
邻国马来西亚的国会殿堂更是经常出现男性议员对女性同僚的冒犯言论。2007年,时任民行党议员冯宝君针对国会大厦漏水议题质询时,竟遭巫统男议员以女性生理特征讥讽她“每个月都漏”。
新加坡总理公署部长兼财政部及国家发展部第二部长英兰妮则是本地近年来遭受最多这类攻击的女性政治人物。今年稍早,当她被委任领导重塑结婚与生育观念工作组,以应对本地生育率低下挑战时,便在互联网上遭受了不少针对其未婚无子女身份的批评。
部分网民当时声称,未婚无子女的英兰妮“不够资格”领导擘画国家未来生育方向的工作组。
情绪性发言无助政策讨论
这种把政治人物婚姻状态与政策制定与执行能力挂钩的情绪性发言,非但无助于带动针对政策好坏的理性讨论,反而还会模糊焦点,让本应走向成熟的政治文化,沦为缺乏建设性对话的恶质场域。
一个人若真心关心国家社稷,那就更应该以建设性的批评,取代无谓的谩骂及羞辱。
罗大佑针对台湾时政的其他观点是否公允,或许还有待商榷,但没能好好说话,就事论事,拿女性政治人物的婚育状态大做文章,恐怕已让自己失去道德立场,也容易陷入被舆论“因人废言”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