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在你的尿液里。这是谁的春梦？”
在第61届威尼斯双年展奥地利馆，观众上厕所排出的尿液，是水箱内表演者活下去的液体。威尼斯下沉，酿成水灾，表演者驾驶水上摩托艇循环奔驰。馆外挂着一口青铜巨钟，人身攀爬，倒挂钟内摇摆敲击，发出低沉的钟声，预警人类与自然环境灾难的来临。
奥地利艺术家弗洛伦蒂娜·霍尔辛格（Florentina Holzinger）与表演者以全裸挑战极限的行为演出，将《威尼斯海洋世界》转化为沉浸式的气候崩溃末日景象，深具冲击力，也令人不安，成为本届双年展上最震撼人心，也最受热议的装置作品之一。
重新想象柏拉图式洞穴
进入希腊馆，好像进入S&M（虐恋）俱乐部，豆袋散落在红色霓虹灯照亮的地板上，锁链缠绕希腊神庙大理石柱残片雕塑。1980年代的合成器流行金曲“Relax”回荡，雕塑印有酷儿艺术家作品的T恤。希腊－挪威建筑师兼艺术家安德烈亚斯·安杰利达基斯（Andreas Angelidakis）营造的沉浸式“密室逃脱”，重新想象柏拉图式洞穴，挑战观者逃脱自己与历史、民族主义的批判。
旅居洛杉矶的日裔酷儿艺术家荒川－纳什医（Ei Arakawa-Nash）参展的日本馆装置“草娃娃，月娃娃”，让访客手抱五六公斤重，不同肤色的婴儿娃娃，带上二楼学换尿布，换回一首诗。纳什医与丈夫领养一对新生双胞胎后，借助57个婴儿玩偶，反思日本与其他地区性别政治的历史。
加拿大馆成为冥想式维多利亚睡莲温室，伊朗艺术家阿巴斯·阿哈万（Abbas Akhavan）《微型浮游生物》 重构19世纪大英帝国用于全球植物运输的沃德箱，致敬这个品种睡莲在1851年伦敦万国博览会于水晶宫的盛大展出。它成为维多利亚女王的象征，可原产于南美洲的睡莲已存在超过1亿年。
德国馆的薄荷绿墙壁与东德废弃的苏联兵营相同，2026年2月逝世的艺术家亨丽克·瑙曼（Henrike Naumann）的椅子浮雕、破损窗帘、象形文字、受微缩农舍立体模型启发的新德式设计风格的客厅，以及一幅重新诠释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壁画构成《后方》，反思法西斯建筑语言。同参展的越南艺术家Sung Tieu的错视马赛克作品描绘柏林社会主义时期住宅楼的废墟，这里曾是她童年的家。
非欧美国家展馆更显自信
欧美之外的国家展馆这些年来更显自信，愈发有看头。西方之外，不同手工艺传统（如编织）转化为当代艺术语言，在摩洛哥馆与印度馆得到力证。展场有更多作品营造围聚的氛围，更多的椅子可坐下欣赏。新设的深粉红色卡塔尔永久展馆，由阿根廷出生的泰裔艺术家里克力·提拉瓦尼加（Rirkrit Tiravanija）领衔，帐篷式建筑将阿拉伯艺术、音乐与美食谱成饗宴。
科约·库厄（Koyo Kouoh）是首位非裔女性受委为双年展艺术总监，她设下主题展“小调”（In Minor Keys），111位参展者比上一届少了两成，大都来自萨尔瓦多、达喀尔、圣胡安、贝鲁特、巴黎或纳什维尔，他们从自身生活出发，关注艺术家之间跨地域的联系。
毫无疑问，主题展与往年西方倾向的作品大不相同，几米高的非洲面孔装置高挂，让我们不得不看见他们。黑人的神话图腾与文化充满神秘气息，他们迁移散居各地以及被殖民的复杂历史纠葛再现，作品更多回归大地、身体与感官的启示。
行为艺术之母让世界静下来
本届双年展争议纷扰不断，示威罢工，关馆开馆。外围平行展中，80高龄行为艺术之母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Marina Abramović）在威尼斯学院美术馆的展览“转换能量” 最值得看，格外静谧，属于体验式内省。进入展场，收起手机，取下手表，戴上耳机，世界开始静下来，躺着、坐着，与水晶的能量交流。
展览一大亮点是玛丽娜《圣殇（与乌雷）》（1983）与提香未完成的《圣殇》（约1575－76）形成的对话，以当代视角诠释文艺复兴时期关于悲伤、超越和救赎的主题，并强调了人体作为苦难与精神升华场所的永恒意义。它们的气息相近，能够让人静下来。赶上了玛丽娜经典作品《不可思议》（Imponderabilia）的重现——怎么小心地穿过一对裸体男女形成的窄道，我想这辈子不会忘记的。玛丽娜纪念南亚海啸悲剧的行为录像《大海的惩罚》也在附近的曼谷艺术双年展“航行之灵”联展展出。新加坡艺术家王建斌利用AI想象新加坡市区出现水灾，遭受海平面上升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