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向京:从我家到先驱地铁站

我家楼下的大树是走向先驱地铁站这条路的起点。(黄向京摄)
我家楼下的大树是走向先驱地铁站这条路的起点。(黄向京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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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的叩踏,每一步与路的碰撞,倾听道路的声音,都让我们有机会了解这条街道为何非比寻常。

如果在这座组屋终老,那么,从我家到先驱地铁站的这一条路是这辈子走过最多次的。13分钟的路程。

冠病疫情来袭、居家办公的两年,让我真正注意到这条不起眼的路。这条路美丽的起点是我家楼下那棵惊艳盛开黄花的大树。在这里住了超过20年才发现,从窗口望下,那棵树会定期被“剃头”,惨不忍睹。我还在等待那一树的绿转黄。

看着几个劳工在草地上,在一排的小棕榈树旁,多种了两排开着黄树叶的小树。从来不明白这里种树砍树的逻辑,与我们住得一样久,本来长得高耸,吸引鸟儿的槟榔树不知何故被砍掉了,只看到不远处仅有的一棵落得满地的果实,为伍的鸡蛋花树茁壮、红艳。

停车场周围,种得最多的相信是猩红椰子或口红棕榈,也就是新加坡植物园的商标树种,喜光照充足、高温高湿的环境,那一抹红很热带。

楼下的游乐场,以及另一块布满小松树的草地,到了周末是放飞缤纷鹦鹉的美好时光,品种大的紫蓝金刚鹦鹉飞姿利落,色泽华美。原来,这一区养鹦鹉的族群不少,风雨来了也不怕,组屋底层空地派上用场。

很多节日因为疫情来到邻里。圣诞来了,圣诞树、圣诞老人与各种装饰在草地上出现,入夜亮起了灯,蛮有气氛情调。农历新年到,财神爷充气体膨胀起来,人工梅花树丫在居委会附近竖立,红包封套组成吉祥兆头的图案。还有哈芝节和屠妖节标志性的颜色与图案,一出电梯口就能感受得到。

最意外的发现是弹炮树,我以为只有新加坡植物园及西海岸等公园才有,一天走在这条路上,抬头看到弹炮树的红花开了,结出果实,叶藤缠绕树干。

路上的树入夜之后神秘起来,经常雨后散发着浓郁的异香,勾引着人去寻找,是水梅,还是参杂白色树叶的绿树?

邻里组屋区的夜晚的路再怎么暗,也黑不过甘榜的路。少女时期,天未明,从裕廊十三英里半的甘榜住家走了十几分钟到路口搭车去上中学,经常笼罩在漆黑的不安之中,成长意味着独自习惯黑暗。童年的孩童在中秋节夜里提灯,正因为黑幕般的背景,一闪一烁的烛火更显温暖。

病毒阻断期间,一条条红白胶带围起游乐场、篮球场、羽球场与烤肉台,欢声笑语顿时消失。家人再也不抱怨楼下半夜的打球声过响,晨早播放的音乐与拍打身体的动作太吵。这条路从未有过的寂静蔓延开来,带点凄凉。乐龄角落不见人影。

政府派发免费口罩,自动提取机也在这条路上。为受疫情影响的低收入家庭而设的小铁网橱柜摆了蛮久,原意是收纳米粮食物给有需要者自取,很快沦为旧衣物玩具等废物垃圾桶,然后有一天就不见了。

这条路上,两块有盖的公共空地上演着人间的悲欢离合。今天,一对马来裔年轻情侣以棕榈叶布置婚礼殿堂,明天,白色肃穆的灵堂高挂,数码花圈不停地闪。周末早晨,一群女性俯身做瑜伽,到了傍晚,孩子们在打跆拳道。

这条路上很明显的变化是,置放脚车的楼下空间多了几处,上下叠层。疫情期间,不出去走路或骑脚踏车,只困在邻里过日子是会令人发疯的。

我很想像那头白黄相间的懒猫一样,被人喂得肥美,对这人世间的起落,连眼角也不抬一下,“瘫”在组屋底层公共椅上虚度时光。不是所有的猫都这样的好命,那只毛湿漉漉挂身上的黑猫,局促不安窜进窜出停车场。

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到,最靠近先驱地铁站的那一幢组屋底层,曾经一度,用手机扫描一下墙上的QR码,可以直面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艺术典藏。

来回这条路,不是出国闲逛漫游陌生大街小巷的心态,更多是日复一日赶路的匆匆与熟悉,回到家——庇护所必经之路。

这条路与我们置身的公共组屋空间一样,逃脱不了都市规划的幕后隐形大手,风景可以预见,难免千篇一律与呆板乏味。然而,每一次的叩踏,每一步与路的碰撞,倾听道路的声音,都让我们有机会了解这条街道为何非比寻常。我们能从严谨窘迫的空间里挤活出一点美感与诗意,一丝自由与惊喜,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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